燕王恰好就選了這麽一個地方。


    王府每年的修繕經費都是有數的,工正再精打細算,也總有幾處漏掉的地方。屋頂都長草了,刮風下雨,掉幾塊瓦自然不稀奇,雨再大點,說不準屋頂都會破個大洞。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放到現下,也變得不是那麽尋常。


    饒是孟清和,見到眼前的情形,心跳也快了幾拍。


    誰讓大家都是準備做反賊的?


    可怕的寂靜中,隻有風聲雨聲打雷聲,一道閃電劃過,道衍和尚突然雙手一舉,扯著嗓子大叫一聲:“祥兆啊!”


    閃電照亮了大和尚激動得有些扭曲的麵容,包括燕王在內,眾人全都被嚇了一跳。


    這是大師?


    活脫脫一妖僧!


    好吧,大家都真相了。


    燕王怒了,x個祥兆!


    道衍控製了一下麵部表情,在電閃雷鳴中正色說道:“殿下不聞乎?‘飛龍在天,從以風雨’。瓦墜,天易黃屋耳!”


    通俗點說,老天是讚同您造反的,所以,千萬別猶豫了,快點帶領大家喊口號,扯旗反了吧!


    眾人仍沒回神,孟清和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抓起腰間的素紋銀牌,對著沈指揮就扔了過去。


    沈瑄回頭,麵無表情。


    孟十二郎做著口型:“千戶,造反!快點喊!領頭喊!”


    怕沈瑄看不出來,接連重複了三遍。


    不是他不想出頭,而是級別還不夠。至於其他的,孟十二郎發誓,他沒想為沈指揮積累政治資本,恩,絕對沒有。


    沈瑄轉過頭,沒做任何表示。孟清和以為對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打算再抓點什麽扔過去時,沈瑄突然站起身,朗聲說道:“今少帝昏聵,奸臣執柄,把持朝政,謀害宗藩,百姓寒心,社稷危矣!王爺乃先帝之子,當為負鼎之君,以振朝綱。為天下計,為百姓計,卑職願追隨王爺,以報家國社稷!”


    一番話,鏗鏘有力。


    孟清和適時的喊了一聲,“誓死追隨王爺!”


    眾人這才意識到被個小年輕拔了頭籌,沒見王爺看著沈瑄的表情有多滿意?慢了一步不要緊,來得及彌補,扯著嗓子喊吧。


    “誓死追隨王爺!”


    “為王爺效死!”


    “打出北平!”


    “打到南京!”


    “捉拿奸臣,清君側!”


    這一句喊出,燕王和道衍同時間眼睛一亮,兩人正為造反的理由絞盡腦汁,熬夜都沒想出太好的辦法,此言一出,立刻給了他們啟發。


    太—祖皇帝有訓: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


    多好的借口擺在麵前,之前怎麽就沒想到!


    仔細找找,這話是誰喊的?


    最後,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孟清和身上。


    孟十二郎摸摸鼻子,前世看了不少xx劇,論造反什麽的,不是都要喊上這麽一兩句?他差一點把活捉建文帝喊出來,幸虧反應得及時。


    雖然中途出了一段小插曲,結局還算圓滿。


    有了能拿出手的造反理由,後勤準備也基本妥當,燕王當即拍板,扯旗,反了!


    事到臨頭,不得不反!


    再不反,等著和兄弟一樣被流放到西南勞動改造嗎?


    不過,正式起兵之前,還得先解決幾個人。


    燕王坐在堂中,看過道衍準備好送往京城的奏疏,冷冷一笑。


    “來人!”


    一夜大雨,圍困王府的士兵不得不暫時撤退,找個地方躲雨。


    夜深時分,王府北側角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一行人牽著馬,在都指揮使張信的掩護下,悄悄來到了和義門。此處的守門士兵皆為張信部下,聽令打開城門,放一行人出了城。


    城門關上,城內城外的守軍皆無所覺。


    暴雨和雷聲掩蓋了馬蹄聲,今夜注定將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偌大王朝的國運也將隨之改變。


    清晨,雨水方歇,張昺謝貴兩人出現在王府之外。


    朝廷下令兩人捉拿燕王官屬,人在王府裏是沒法捉拿的,等他們出來,要等到何年何月?


    如果他們手裏有捉拿燕王的敕令,大可以進王府拿人,可惜他們沒有,接到這份敕令的張信已經同他們不在一個鍋裏吃飯,不打算再領建文帝的工資了。


    張昺和謝貴開始發愁。


    恰在這時,王府裏有人傳話,燕王臥病在床不能理事,世子得知朝廷下令捉拿王府官屬,不敢違令,已將諸人全都捉拿關押,隻等張昺謝貴驗明正身,即可交人。


    張昺謝貴兩人已從指揮盧振口中得知燕王裝病,對世子理事自然是不信的。可若是不進王府,就這麽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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