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後為前,中,後三宮,各有宮室九間,宮門兩側建有廂房,供燕王以下王府眾人居住生活。


    按明宮室製,燕王府門廡皆覆青色琉璃瓦,各殿窠栱攢頂,中畫蟠螭,飾以金,邊畫八吉祥花。前後殿座用紅漆金蟠螭,垂掛的帳幔則用紅銷金蟠螭。


    明以紅為尊,王府處處可見丹漆緋紅,將這一特點體現得淋漓盡致。


    孟清和跟在沈瑄身後,目不斜視,因即將見到永樂大帝而躁動的情緒也漸漸緩和。


    王府很大,高陽郡王帶著沈瑄等人穿過廊廡,來到燕王養病的宮室,門前有王府護衛把守,另有宦官和宮人進出伺候。


    宦官皆穿圓領葵花衫,白麵無須,宮人則著圓領窄袖衫,珠絡縫金帶紅裙,皓腕凝脂,眉目秀麗。


    “郡王。”


    見到朱高煦,立刻有一名宦官邁著小碎步過來,白淨的麵皮上帶著笑,正是曾跟隨朱高煦前往開平衛的王聽事。


    “王全,通稟父王,孤把人帶回來了。”


    “郡王,佛爺在裏麵。”


    王聽事話落,朱高煦沒好氣的甩了他一鞭子,力氣不大,“沈兄可是父王親口說要見的,快去!”


    “奴婢知錯。”


    對王全來說,講理是沒用的,先認錯才是最好的選擇。


    “行了。”


    朱高煦也不是真的生氣,剛剛在王府門前教訓了謝貴一頓,現下心情正好。


    室內的朱棣聽到外邊聲響,自然知道是誰來了,很快有宦官從室內走出,傳高陽郡王及沈瑄等人進去。


    走過王聽事身邊,孟清和禮貌的點頭,好歹大家算是熟人。王聽事笑嗬嗬的回禮,沒說話,這是規矩。


    室內彌漫著一股苦澀的中藥味,燕王對外宣稱重病,戲自然要做足。王府長史都能被建文帝策反,誰知道府裏是不是還有其他細作。


    見親王需行跪禮。


    入鄉隨俗,這裏不是講究平等的現代社會,朱棣更不是善男信女。按照三保之前的提點,孟清和彎下雙膝,掌心及兩條膝蓋落在青石磚的地麵上,瞬間感到一股涼意


    “卑下拜見王爺。”


    沈瑄的聲音響起,孟清和學著說了一句,嗓子莫名的發幹,聲音也變得緊繃。


    激動還是緊張?說不清也道不明。


    聲音在耳邊不斷放大,嗡嗡作響,人卻意外的冷靜下來。


    “瑄兒快起來。”


    臉色蒼白的燕王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身,孟清和壯著膽子瞄了一眼,馬上低頭,嘴角微抽。


    演技很好,化妝卻很不到位。


    臉色的確是白了,和古銅色的脖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可一說話就撲簌簌掉渣算怎麽回事?


    “孤近日總是想起義兄,還曾夢到同義兄北征沙漠,策馬奔馳的情形。”說一句話,燕王就咳嗽幾聲,斷斷續續,忽略掉化妝技術上的不足,倒真像一個重症患者,“孤身染重病,也不知……將你從開平衛召回,見上已滿,好歹能在去見義兄之前了了心願。”


    連串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孟某人把頭垂得更低,一個中年壯漢愣充林黛玉,演技再好,悲情劇也會變成搞笑劇。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不然小命堪憂。


    忍得太過辛苦,表情竟有些扭曲。


    孟清和更不敢抬頭了。


    “殿下如此,卑下愧不敢當,卑下萬死。”


    沈千戶再次跪地,眼角泛紅,砰砰磕頭。


    燕王一邊咳嗽,一邊著人將沈瑄扶起來。


    “瑄兒這是作何,快起來!”


    高陽郡王親自上前攙扶沈瑄,“沈兄,你這樣不是更讓父王難受?”


    孟十二郎不免感歎,他都能看出燕王是裝病,不信沈瑄還會蒙在鼓裏。這演技,這水準,放到後世,絕對是影帝級水準。


    說話間,門外有宮人送來湯藥,“王爺,奴婢服侍您用藥。”


    三保親自上前接過托盤,宮人臉上閃過一抹猶豫,卻還是將藥交給了三保。


    宮人退到門邊站定,並沒有離開。刺著小金花的紅裙,隨著她的走動微微露出弓鞋的尖角。飾花烏紗帽前垂下的團珠,耳下垂掛的耳飾,卻是紋絲不動。


    燕王接過藥碗,看著漆黑的藥汁,並未服用,而是直接潑灑到了地上,瞬間,室內的藥味更加濃鬱。


    宮人詫異的抬頭,猛然間意識到不妙,高陽郡王已是出聲道:“王全,動手。”


    門邊候著的兩名宦官立刻扭住宮人的手臂,將她按跪在地。


    宮人臉色煞白,滿麵驚慌。


    燕王從床上站起,昂藏的身軀,懾人的氣勢,哪裏還有半分體虛病弱的樣子。


    “王爺,這個宮人是王妃身邊伺候的。”


    “拉下去杖斃。”燕王展開雙臂,三保親自為他披上外袍,“王妃那裏,本王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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