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緊了嘴唇,這很危險,相當的危險。


    孟清和立在北風中,久久不動,隻希望發熱的腦子能盡快清醒。


    “百戶?”一旁的高福見他臉色不太對,開口問道,“可是傷還沒好?”


    “沒事。”孟清和搖搖頭,“隻是在想事情。”


    “是雜造局那件事?”高福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標下再去一次?”


    “不必。”孟清和單手按在冰冷的城磚之上,“此事我已報知千戶,千戶自有安排。”


    “是。”


    高福不再多言,孟清和暫時被他的話引開了心思。


    朝廷對火器製造極為重視,設立兵仗、軍器二局,分造火器。京省諸司衛所雜造局也可製造,但種類數量都有嚴格限製。違者當論罪處罰。


    幾次三番出言拒絕,不是雜造局大使為難孟清和,的確是不能幫這個忙。


    沈千戶倒是有辦法,礙於宋忠等人,衛指揮使徐忠都借口遁了,更不能被抓住 “私造火器”的借口,直接將圖紙交給三保帶回北平,交到燕王的手裏最為妥當。


    “多事之秋,行事需更加謹慎。”


    沈千戶是陳述事實,也是在提點他。孟清和開始反省自己,很多事是他考慮得不夠周詳。古人雲三省吾身,當真很有意義。


    沒能給出實物,送出圖紙也有好處。沈千戶手一揮,孟百戶頭頂上的“試”字終於去掉了。從今日起,他就是堂堂正正的正六品百戶,半隻腳踏進了大明官場的門檻,能不能真正走進去,就看他今後的努力了。


    至於君子殺神,燈下美人什麽的……暫時不急。


    急了也沒用,一個不好,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想想沈千戶在戰場上縱馬揮刀,殺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孟清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其實隻是有點好奇。


    對,隻是好奇而已。其他的心思應該是沒有,絕對沒有!


    不停說服自己,風雪中擋在身前的背影,昏黃燈光下的如玉麵容,仍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孟清和頹廢了。


    是不是,真沒救了?


    蹲下—身,雙手支在城牆上,頭頂電閃雷鳴,孟百戶淚流滿麵。


    高總旗:“百戶,你這是怎麽了?”


    孟清擦擦眼淚,“本百戶正在感歎自己頑強的意誌力和不怕死的精神,可歌可泣。”


    高總旗:“……”讀書人說話,真是相當的高深。


    城外巡邏的沈千戶,突然感到背後一冷,韃子?狼群?


    策馬回身,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連個影子都沒有。


    沈瑄皺眉,這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建文元年三月,北平府,燕王全副儀仗啟程前往南京。


    隊伍中,一輛四柱親王象輅格外醒目。輅座高一米,輅亭高近兩米,車身塗有紅漆,檻座四周圍有紅漆條環板。車前和左右有門,車內鋪紅花毯、紅錦褥席。椅靠、坐褥、帷幔、紅簾,皆同皇太子所乘金輅類似。


    燕王習慣騎馬,出行極少用到象輅,這座華美的大車大部分時間都在燕王府內當擺設。朱棣決定乘其前往南京,連燕王妃都略感差異。


    儀仗出端禮門,一身大紅盤龍常服的朱棣坐在車中,手中正翻閱幾張圖紙。


    虎蹲炮的圖紙已交給了道衍,王府的地下兵工廠正在啟動,這張圖紙是否能派上用場,還要等工匠們研究過才能斷定。


    燕王手中拿的並非火器圖紙,而是幾張排兵布陣圖。高陽郡王在王府中演示的火銃三段射擊法就列在其中。除此之外還有車陣,兵陣,騎兵與步卒的配合。越看,燕王的表情越為嚴肅。


    敏銳的軍事直覺告訴他,這些放到軍中,絕對會有大用!


    “三保。”


    “奴婢在。”


    “進來回話。”


    “是。”


    輅亭的側門被推開,三保躬身進來,“奴婢見過王爺。”


    “瑄兒將這些交給,還說了些什麽?”


    “回王爺,”三保小心說道,“沈千戶告知奴婢,這些圖紙都是出自孟百戶之手。千戶將不足之處改過,才敢呈送王爺過目。”


    “恩。”燕王斜倚在軟靠之上,“有點意思。”


    虎蹲炮,燕王不甚了解,排兵布陣,他是行家。


    沈瑄打仗的本事多半都是他教的,能讓沈瑄看上眼,足見這個孟清和不是庸碌之輩。


    不過,燕王垂下眼,放下手中的幾張紙。


    “你看著,這個孟清和如何?”


    “回王爺,以奴婢之見,孟清和有才,為人卻略有些莽撞。”


    “哦?”燕王來了興趣,有才卻莽撞?“怎麽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來自遠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來自遠方並收藏清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