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平衛城中響起了隆隆戰鼓之聲,城門大開,城中邊軍手持刀牌槍戟列陣而出。


    號令間,戰陣再分,每百人成一陣,橫向而列,綿延數裏。另有戰車從陣中推出,車身裝有長矛,木刺,車下載有火炮,並放置十餘火銃。


    如果孟清和在場,肯定會一眼認出,這分明是他改造的獨轅車升級版!連車上加裝的木刺,都和他交代孟虎兩人的一般無二。


    戰陣之後,城頭之上,立起數麵戰旗,黑色如墨,紅色如火,在風中烈烈作響。


    沈瑄率領的騎兵如潮水般分開,楊鐸等人繼續轉道向東,韃子進攻開平衛,必須盡快將消息傳知遼東諸衛。


    鼓聲再起。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和戰馬,如烏雲一般壓來,行動間卷起驚雷之聲。


    城頭上,親到開平鎮守的北平都指揮使陳亨與衛指揮使徐忠都是一臉凝重,在他們身邊,還站著一名十五六歲的高大少年,頭戴烏紗折上巾,身著盤領窄袖常服,袍服前後及兩肩均有金織盤龍。少年英俊的麵容稍顯稚氣,眉眼之間卻英姿勃發,帶著掩不去的貴氣。


    他便是燕王次子,徐王妃嫡出的高陽郡王,朱高煦。


    第二十二章 再露鋒芒三


    叩邊的韃子足有萬人。


    遠遠望去,戰馬,騎兵,仿佛自地平線處席卷了整片草原。


    明軍城頭之上,鼓聲再變,戰車每五輛以銅環相扣,鋒矢向北,火炮依次續填火藥,大小鐵球,泥土,或以車發,或以架樁固定。長牌手著甲護於車旁,火銃手立於車後,戰陣中刀槍林立,在鼓聲中,明軍屏息以待。


    馬蹄聲漸近,連環相扣的車陣橫列,以人力推向前,立起的長牌擋住了迎麵飛來的箭矢,發出聲聲鈍響。


    車上銳利的長矛和木刺,倏忽間閃著寒光。


    戰馬嘶鳴,馬上騎士也不免膽寒,出於本能的拽緊韁繩,降低馬速。奔馳的戰馬揚起前蹄,倉促之間,竟有後隊與前隊撞到了一起,揚起一片沙塵。


    千夫長和百夫長的號令淹沒在人吼馬嘶中,幾不可聞。隻能吹響號角,陸續分兵,繞過麵前一排排刺蝟似的車陣,從左右或戰車的縫隙間突進。


    遊牧民族是馬上的民族,高超的騎術,對戰馬的控製力,非一般明軍騎兵可比。就算被從正規軍打成了遊擊隊,隻要聚集起足夠的勇士,仍能對明朝邊界造成威脅。


    北元騎兵越來越近,距離不到五百步時,明軍的火炮聲響起,煙塵彌漫,分散的大小鐵球砸進了飛馳的騎兵之中,落下時,帶起了一片血雨。


    戰爭是殘酷的,一旦走上戰場,唯一能夠支撐自己,保護自己的,隻有殺戮,對敵人的殺戮。


    火炮之後,是連聲響起的火銃,火藥的煙塵與巨響,再一次減慢了北元騎兵的衝鋒。


    按照慣例,距離太近,每支火銃隻來得及放一次,不想,就在今日,開平衛的火銃兵打破了這個慣例。


    三輪齊射,北元騎兵完全措手不及。


    放在戰車之上的火銃和預先安排填裝火藥的邊軍,發揮出了預想不到的效果。


    孟清和也沒有想到,他不過是在回話中提及了那麽兩句,就被沈瑄記在了心裏,並被近乎完美的用到了戰場上。對比起後世,這種完美還帶著許多缺憾,但在現下,這種作戰方式帶給敵人和己方的震撼,都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列陣,迎敵!”


    戰陣中的軍官發出了號令,戰車與火器最大的作用是減慢北元騎兵的速度,擾亂他們衝鋒的陣型,真正的勝負,仍要依靠實打實的刀鋒較量。


    這是在冷兵器與熱兵器交替時代,遊牧民族與農耕民族又一次強悍與勇猛的碰撞。


    城頭上,熱血沸騰的青蔥少年朱高煦,用力拍著城磚,大聲叫好。


    因戰爭而火熱的雙眼,讓北平都指揮使陳亨和開平衛指揮使徐忠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兩次率兵北征沙漠,立下赫赫戰功,以善戰而著稱的燕王。


    比起喜愛讀書,生性溫和的燕王世子朱高熾,高陽郡王才更像他的父親。


    “別攔著孤,孤要下去!”


    轉眼之間,朱高煦已不滿足於用雙眼去看,他渴望親自走上戰場,親自用刀槍去殺戮。


    “郡王,還請三思!”


    徐忠守備開平,對這位高陽郡王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陳亨卻相當了解朱高煦的豐功偉績。洪武二十九年,燕王率軍北征,剛受封郡王不久的朱高煦就叫著要和大軍一同北征沙漠。


    “兒欲做馬前卒,與父王一同北征!”


    當時,燕王軍中上下均對高陽郡王讚許有佳。便是因洪武帝立下皇太孫而心存不滿的燕王,也因為次子的一番話暢懷不已。


    唯一感到鬱悶的,或許隻有世子朱高熾。再鬱悶也辦法,條件擺在那裏,除非他回爐再造,否則,外在條件肯定是比不上肖似父王的親弟弟。


    “郡王,戰場刀槍無眼,還請三思!”


    武將不是文人,勸來勸去也隻有那麽幾句話,到頭來,反而讓朱高煦更加不耐煩。


    他繼承的可不隻有燕王的好戰,還有不怎麽好的脾氣。


    “別攔著孤!”


    十五歲的郡王發威了,陳亨和徐忠都是滿頭大汗,最後還是跟隨朱高煦的護衛開口,抬出燕王的口令才勸服了他。


    陳亨和徐忠同時長出一口氣,對視一眼,都不明白燕王殿下到底是怎麽想的,明知道韃子每年都在這個時候來打穀草,還讓兒子往邊境跑,這要出了點差錯,下邊的人該怎麽交代?


    就在兩人不解的同時,朱高煦突然咦了一聲,指著下方戰場,“怎麽回事?”


    原來,正在同明軍步卒拚殺的北元騎兵,正從左翼分出一支百人的隊伍,攻向距城十裏左右的一處瞭望墩台。以往,這些城外墩台上的邊軍總是充當炮灰角色,最先戰死。現在,明軍騎兵都已從兩側衝進了戰場,其他的瞭望墩台也陸續消失了喊殺聲,那處瞭望墩台卻仍在堅守。


    片刻之後,又有一支百人隊伍分了出去,目標仍是那處瞭望墩台!


    不隻是朱高煦,連陳亨同徐忠也開始注意起那處瞭望墩台。


    “那處是何人戍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來自遠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來自遠方並收藏清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