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愣了兩秒,孟清和忽然笑了。


    “好!”


    養著國公爺?


    想想就很是美好。


    腦海中閃過某些不能為外人道的畫麵,孟清和突然覺得,辭官交權,隻留爵位,躺在金山上做個“合格”的勳貴,沒什麽不好。


    知道孟清和想通了,沈瑄收緊手臂。


    有些話,他沒有明言。


    天子不升他,並非不再用他。


    相反,朝中靖難功臣,魏國公等洪武時期留下的武將,都已近暮年。天子屬意漢王,必為其留下可用文武,正如當年洪武帝一般。


    沉下眸子,一下下拍著孟清和的背。


    漢王誌大,征戰之意不弱於今上。為社稷計,便是他不上辭表,天子也會壓一壓。而立之年,國公爵,一品武將。再封,便是逼繼任者棄他不用,甚者,成為新皇登基的磨刀石。


    “國公爺?”


    “無事。”


    沈瑄垂首,蹭一下孟清和的臉頰,黑眸深邃。


    孟清和莫名有些臉紅。拍拍臉頰,論理,都十多年了,至於嗎?


    可想歸想,現實卻將理論擊得粉碎。


    帳內驟升起的溫度明白昭示,至於。再過十年也是一樣。


    次日天明時分,大軍拔營。


    與此同時,天子於途中發出的中旨和敕令,順利抵達南京。


    中旨用垂訓之寶,直接送到內廷,交到徐皇後手中。敕令上蓋皇帝親親之寶,經文淵閣六部,發往普安州。另有一封交給錦衣衛的敕令,由楊鐸貼身攜帶,先天使一步出京。


    “命新城侯張輔遣官軍一千五百,護衛平王進京。”


    “平王府左右長史不體聖恩,不盡其職,私交罪臣,下錦衣獄。”


    “平王妃除封號,令退居道觀為平王祈福。”


    “平王世子九月歸京,為平王侍疾。”


    “捉拿普安州妖僧數人,收回度牒。”


    “建貴州僧錄司,凡西南諸省出家之人,皆上報名錄籍貫。”


    數道皇命下達,群臣根本來不及反應。


    天子若在南京,尚能回旋一二。天子身在塞外,北京六部和南京六部根本吃不到一個鍋裏,更指望不上。隻能眼睜睜看著天子敕令在南京走個過場,飛速發往貴州。


    天子敕令之外,徐皇後的態度也讓朝臣心中打鼓。


    太祖高皇帝舊製,後宮不幹政。


    徐皇後肖似馬皇後,以賢德著稱。而今一改往日,接天子中旨,取中宮令牌,令宮人隨錦衣衛出京,一樁樁一件件,雷厲風行,無不讓人心驚。


    普安州究竟發生了什麽?


    平王是真病?


    若平王真是病入膏肓,朝中傳言平王妃隱瞞平王病情,怕是……


    朝臣各有猜測,卻無一人宣之於口。思及天子下達給新城侯的命令,連夜出城的錦衣衛,政治嗅覺靈敏者,額頭已然冒出冷汗。


    平王府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坤寧宮中,徐皇後靜靜坐在桌旁。


    檀木大案上,一隻三尺高的紫銅爐悠悠飄著香氣。


    大紅袖擺,皓腕凝雪。落筆之處,卻似刀鋒劃過,斧鉞劈斬。


    一副字寫完,徐皇後放下筆。


    殿中伺候的宮人立刻上前,遞上巾帕。


    “人出城了?”


    “回殿下,昨日便走了。”


    “恩。”徐皇後反身離開,忽而停下腳步,“燒了吧。”


    “是。”


    宮人應諾,提起案上一副字,舍不得,也必須裁開,壓在火盆中燒盡。


    “殿下,為何要燒?可惜了。”


    說話的宮人,跟在徐皇後身邊近三十載,忠心耿耿。


    徐皇後搖搖頭,側靠在榻上,單手撐著額頭,合上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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