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決定,三月後再遣船隊出航,趙王隨行。”


    “陛下,”鄭和被嚇到了,“陛下三思!海上風險難料,殿下千金之軀,怎能……”


    “朕意已決。”朱棣斷然道,“朕為國守門,朕的兒子不當圖享安逸。況趙王多次上表,欲同船隊出海,爾不必多言。”


    鄭和沒有再勸,心下開始思量,天子心意已決,不能更改。此次出航必要做萬全準備,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也要拉太醫院的院判上船。


    永樂八年二月,朔望視朝。


    百官朝拜後,天子明旨,朝廷自番邦尋來耐旱高產作物,春耕時,於順天府內皇莊種植,待驗證豐產,擇選良種,可推廣至多災旱沙之地。


    “自朕登位,時有地動天災,減免稅糧,發糧賑災,能解一時之苦,卻不能保萬世。能得貧地豐產之糧,方可解萬民之艱。民如朕親子,民不果腹,朕何言聖德。言語此,望諸卿與朕同心。”


    “陛下聖明!”


    話說到這個份上,有再多疑慮都不能出口,否則就是不顧天子仁德,不念天下百姓蒼生。


    孟清和站在武官隊列裏,跟著眾人一同跪拜。心下打定主意,回府之後,立刻寫信勸說孟清義,留出一百五十畝土地,全部種植土豆玉米。


    種子不是問題,經驗豐富的農人也不難尋。皇帝說“與朕同心”,不在這時跟上,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退朝後,沈瑄奉召右順門伴駕,孟清和隨眾人一同出宮。見到走在前麵的徐增壽和張輔,立刻快行幾步,“武陽侯,新城侯,且慢一步。”


    徐增壽和張輔同時停下,見是孟清和,不約而同露—出笑臉。


    朝廷船隊兩下西洋,武將勳貴,有一個算一個,都賺得盆滿盈缽。這要感謝天子聖恩,但眾人也不會忘記幕後功臣,興寧伯。


    “兩位侯爺,下官有禮。”


    “如此多禮,倒顯得見外。”徐增壽笑道,“興寧伯叫住我等,必是有事。”


    “侯爺神機妙算。”孟清和笑道,神態自然,隻略壓低了聲音,“聖上在朝中所言,侯爺可有想法?”


    “興寧伯是指?”


    “海外之糧。”


    孟清和話出口,徐增壽和張輔同時心頭一動。


    徐增壽道:“本侯前日得了一壇好酒,兩位到本侯府中一敘,如何?”


    “恭敬不如從命。”孟清和笑道,“隻是下官不勝酒力,屆時還請侯爺高抬貴手。”


    “好說。”


    三人說笑著走出奉天門,遇上路過的楊鐸,孟清和主動問好。徐增壽和張輔驚奇發現,陰沉得不像活人的錦衣衛指揮使,竟然笑了。


    笑容隻在臉上一閃而過,但的確是笑了!


    兩人看向孟清和,表情極不可思議。


    興寧伯,果真了得!


    傍晚時分,孟清和才從武陽侯府出來。


    事已談妥,三人都有些微醺。


    徐增壽本欲派家人送孟清和回府,結果剛出府門,就遇上來接人的沈瑄。


    定國公身上還穿著朝服,明顯是出宮後直接趕來。


    侯府護衛不敢造次,抱拳行禮,眼睜睜看著國公爺俯身,將孟伯爺撈到馬背上,招呼不打一聲,轉身就走。


    護衛愣了半顆,連忙遣人向武陽侯稟報。


    這情況,跟是不跟?


    “不必,都回來。”徐增壽展開一方溫熱的巾帕,覆在臉上,長舒一口氣,“護得這麽緊張……真是,我還能吃人不成?”


    家人低頭盯著腳麵,全當什麽都沒聽見。


    “明個不上朝,本侯去城外田莊。徐成。”


    “在。”


    “你安排人去保定,本侯記得,今上登基之時,賞了本侯一千五百畝旱田。”


    “侯爺意思是?”


    “讓人吩咐下去,今年春耕別急著種糧食,留出五百畝地,本侯另有他用。”


    “是。”


    雖然不解,家人還是領命,下去著手安排。


    張輔回府後,一邊吩咐家人查驗莊田,一邊派人給成國公朱能送信。既是好事,自然不能撇開成國公。


    自從交趾歸來,朱能隔三差五告病,擺明不在掌兵。家中子弟卻開始崛起,在軍中漸漸有了聲望。朝中人提起成國公,無不佩服。這份灑脫,就不是一般人能有。


    商議之時,孟清和刻意提醒過,不能吃獨食。隻有大家都為百姓努力,才是真正的體會聖意。


    皇莊才多大?就算土豆玉米高產,又等得出多少種子?


    勳貴都有禦賜莊田,正好一起為大明做貢獻。反正大家都在海洋貿易中發了財,就算新作物歉收,不過是浪費一年糧食。不靠這些田產過日子,損失了也不心疼。


    相比之下,聖心更為重要。


    孟清和看準勳貴這種心態,才和徐增壽張輔搭話。說動這兩人,相當於起個好頭,接下來的事,不需他多費心,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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