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義覺得自己不該多想,可十二郎不住伯府,住國公府。不住客房,住三堂東廂。吃的用的都和定國公沒有兩樣,國公府上下對他的態度,也是萬分的恭敬。


    莫非……


    “十二郎,”孟清義端正了神情,嚴肅道,“莫非你同定國公拜了把子,結了幹親?”


    孟清和剛倒了一杯熱茶,聽到此言,詫異轉頭,“九哥怎麽會這麽想?”


    “不是幹親?”


    “不是。”


    “那更不該如此隨意……”


    “九哥,”孟清和放下茶盞,反正早晚都要說出口,幹脆擺明了講,省得日後麻煩,“弟同定國公未拜幹親,卻已結發。”


    啥?!


    孟清義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強調事實,孟清和補充道:“此事,娘也曉得。”


    娘也曉得?


    確定孟清和不是說笑,孟清義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石化了。


    這是怎麽講的,十二郎怎會同一個男人結發?!


    “十二郎可是不得已?”


    “弟心甘情願。”


    “可……”


    “九哥,”孟清和突然神情一變,滿臉的憂鬱,“其實,事情是這樣……”


    聽完孟清和的一番解釋,孟清義瞬間如遭雷擊。


    十二郎,不行?


    定國公,也不行?


    兩人是過命的交情,所以就那啥了?


    從石化到龜裂,再到碎成渣渣,孟清義腦子清空,三觀重刷,嘴巴張合幾次,單音都發不出來。


    太過震驚,以致怒斥和悲痛都沒了力氣。何況,他有什麽立場斥責十二郎?


    十二郎是在邊塞受傷,損了根本。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家人!雖驚世駭俗了些,可娘都沒有阻攔,他就能擺出兄長的麵孔斥責說教?


    震驚,茫然,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內疚和心疼,以及對孟廣孝孟清海父子徹骨的仇恨。如果不是他們,父兄不會枉死,自己不會十一載流落塞外,十二郎更不會被迫從軍!


    遇上這樣的事,十二郎定是更加難受!比起十二郎,自己在邊塞吃的苦算得了什麽!


    “十二郎,苦了你了!”孟清義用力捶著胸口,捶著右腿,紅了眼圈,“是九哥沒用!”


    孟清和嚇了一跳,坦白時,腦子裏閃過多種可能,挨罵的準備都做好了,不想孟清義卻是這種反應。是他說話的方式出了問題,還是孟清義聽的方式不對?


    “九哥,快別這樣,你剛用了藥!”


    攔住孟清義自傷的行為,孟清和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感到羞愧,更多的卻是感動。孟清義是真心愛護自己的弟弟,即使是這般驚世駭俗,也不忍苛責,反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十二郎,同定國公這般,你是真的心甘情願?若不是……”


    話到一半,房門突然被從外邊推開,一身朝服的沈瑄站在門邊,八梁冠,貂蟬巾,金帶佩玉,綬用四色花錦,寬袍大袖,行走間,修身挺拔,站定後,穩如山嶽。


    走入廂房內,沈瑄肅然道:“兄長,吾已同十二郎結發,結今生之約,鸞鳳為盟,天地為證!”


    低沉的聲音,如玉的麵容,漆黑的眉眼,似有形的煞氣在空氣中彌散。


    孟清義打了哆嗦。即使是殺人如麻的韃子,也不似這般嚇人。十二郎,竟要同他過一輩子?真是心甘情願,不是被迫?


    許久沒聽沈瑄說這樣的話,孟清和心下有些別扭,捏了一下耳朵,發燙,肯定紅了。


    孟清義石化等更加厲害,當真不知該作何反應。


    聽定國公的口氣,這事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無論是誰,都影響不到他的決定。


    既然這樣,那就熱鬧的辦場喜事?他得先給自己兩巴掌,讓腦袋清醒一下、可就這麽著,卻是不明不白,不是個事。


    孟清義很苦惱,苦惱得完全忽略了定國公散發的煞氣。


    眼前這是妹夫還是弟媳?


    好像哪個都不合適。


    孟清義這廂苦惱中,孟清和已經給沈瑄倒了杯熱茶。國公爺這個時辰回來,明顯是退朝後被皇帝留下加班,估計也沒能蹭上飯。


    沈瑄接過茶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指擦過孟清和的手背,嘴角輕彎,眼波流轉。


    孟十二郎習慣了,不覺得什麽,頂多晃神幾秒,心跳快一拍。


    孟清義卻是好一陣麵紅耳赤,做了幾番心理建設,終於道出一句:“十二郎,你和國公爺雖不能明麵上大辦,族譜卻是要上。”


    上族譜必定要開祠堂,即使不過禮,也是最牢靠的保障。如果兩人要過一輩子,這一步必須要走。定國公若是不答應……孟清義攥緊了拳頭,拚了這條命,也要勸十二郎回頭。


    不過,以十二郎和國公爺的情形,到底該上孟家還是沈家族譜?


    聽到孟清義的話,沈瑄眼中的冰冷有了些許緩和,孟清和撓撓下巴,道:“九哥,國公爺是今上義子,我已被天子賜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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