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聰明孩子。”朱棣放緩了表情,“你想看輿圖,可是好奇海外之土?”


    朱瞻基愣了一下,淚水掛在眼角尚沒來得及擦去、這就換話題了?


    他還以為皇祖父會再講幾句道理……


    “回皇祖父,孫兒的確好奇興寧伯所言的海外大陸。自初次聽聞,便始終不能忘懷。”


    “哦。”朱棣點點頭,揚起聲音,“鄭和。”


    暖閣外侍立的鄭公公立刻應諾,“奴婢在!”


    “你去乾清宮,不,去兵部,將新繪製的輿圖取來。”


    “是!”


    話音落下,暖閣外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乾清宮中的輿圖尚且粗陋,兵部臨摹修改的輿圖更為完善,你帶回去,若有不明之處,待興寧伯進宮講學,可親自向他請教。”


    “謝皇祖父!”朱瞻基窺著朱棣的神情,又問了一句,“孫兒聽聞興寧伯逢單雙日所講內容不同,講授海外風物時,孫兒也想同堂聽講。”


    “這……”


    沒等永樂帝給出答案,有宦官在暖閣外稟報,錦衣衛指揮使楊鐸求見。


    朱棣皺眉。


    兩個時辰前剛來過,又來?


    “宣。”


    知道楊鐸這個時間過來,定然有要事,朱瞻基主動表示,他今日還有課未習完。至於向興寧伯學習一事,有機會再向皇祖父申請。


    “孫兒告退。”


    “鄭和回來,朕讓他將輿圖給你送過去。”


    “謝皇祖父。”


    “去吧。”


    “是。”


    朱瞻基退出暖閣,正巧在門口遇上楊鐸。


    “世子。”


    楊鐸行禮,朱瞻基側身回禮,絲毫不在意被看到哭腫的雙眼。


    有些事壓在心中太久,挑明了,即使仍有不甘,仍有羨慕和嫉妒,整個人卻輕鬆了,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看著轉身離開的朱瞻基,楊鐸挑起一邊的眉毛,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很快隱去。


    比起突然出現在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某人,平王世子這點變化,壓根可以忽略不計。


    走進暖閣,楊鐸跪地叩首,“臣參見陛下!”


    “起來。”朱棣問道,“可有要事?”


    “回陛下,半個時辰前,太子少保,大寧鎮守興寧伯到北鎮撫司投案。”


    “哦……”朱棣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楊鐸在說什麽,神情一怔,“再說一遍?”


    “半個時辰前,興寧伯到北鎮撫司投案,言其族人仗勢妄為,侵占良田等事,並自備供詞。”


    投案,還自備供詞?


    朱棣的表情很微妙。


    楊鐸垂首,孟清和大搖大擺走進北鎮撫司,道明來意,他的表情也沒鎮定到哪裏去。


    凡是當值的錦衣衛,臉上都呈現出鮮明的囧字。


    自錦衣衛北鎮撫司重立以來,主動向錦衣衛投案,要求入住詔獄的勳貴朝官,孟伯爺是第一個。


    上溯洪武朝,將刑部大牢,應天府,錦衣獄輪番住個遍的,孟伯爺也是實打實的大明第一人,無人能出其左右。


    事實上,孟氏族人侵占田畝,廣收佃農,隱瞞糧稅一事,錦衣衛一清二楚,朱棣也知道個大概。若是認真查辦,參與此事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流放充軍。孟清和也逃不脫幹係。


    可永樂帝也十分清楚,孟氏族人的所作所為,孟清和有極大可能不知情,加上護短的性格,一直沒打算讓錦衣衛下手狠查。


    多占幾畝田,隻要不過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大不了事後提個醒,給苦主相應的補償。


    不想,孟清和突然自己跑錦衣獄投案自首去了。


    這事鬧的,到底該依律懲處還是該網開一麵?


    “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回陛下,臣以為此事應當嚴查。”


    朱棣皺眉,嚴查?


    “興寧伯在供詞中言,有官軍奉命督運木材至北京,縱恣貪淫,私同商人交易,以折損上報,多支廩給。順天八府,大寧三司均有牽涉其中者,宜治其罪。更言,其身為大寧鎮守,有不查之責。”


    “此事可屬實?”


    “臣已向順天府傳訊,不出十日,當有切實消息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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