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平王府的錦衣衛已經撤走,除了平王府左長史和十餘名宦官宮人,其他人都被放回。


    平王和平王妃很快出宮,平王世子朱瞻基被留在宮中。


    漢王世子朱瞻壑幹脆被抱到了朱棣身邊,看著圓頭圓腦,小老虎似的朱瞻壑,朱棣難得露出了笑臉,徐皇後的病體也漸漸有了康複跡象。


    “皇祖父,皇祖母。”


    朱瞻基已出閣就學,負責教導他的正是太子少師姚廣孝。


    姚廣孝已經八十歲,身體和精神都不如當年,教導皇孫讀書有些力不從心。經他舉薦,翰林院侍詔鄭禮,魯瑄等被天子召見,奉旨教導朱瞻基學問。


    “朕長孫天資聰睿,爾等宜盡心開導。凡經史所載孝悌仁義,日與講究。不必如儒生繹章句工文辭為能。”


    鄭禮等人稽首受命,教導朱瞻基讀書愈發盡力。


    君臣獨坐時,姚廣孝曾問朱棣,“隻教導皇長孫孝悌仁義,不與帝王大訓?”


    朱棣的回答很幹脆,“吾孫尚幼。”


    不用朕,而用吾。


    姚廣孝頷首,他能猜到,永樂帝話中所言的皇孫,並非朱瞻基。


    自出閣就學,朱棣便下旨令朱瞻基留在宮中,隻逢初一十五回王府,隔日又要早早回來。


    皇帝皇後對皇長孫的寵愛依舊,但是,侯顯等貼身伺候皇帝皇後的宦官宮人逐漸發現,朱瞻壑在身邊時,皇帝皇後的笑容更多。


    皇帝連續七天沒在奉天殿露麵,朝臣們滿心焦急,都察院和六科都準備好入宮直諫,抱頭撞擊柱子了,朱棣卻突然上朝了。


    看著龍椅上的皇帝,鼓起勇氣的朝臣像一拳打在棉花球上,渾身難受。


    朱棣不管朝臣怎麽想,自顧自的頒下旨意,“平王就藩歸國,召漢王趙王回京。令興寧伯居北京,仍掌大寧事。設北京兵馬指揮司,賜夜巡銅牌十麵,興寧伯掌之。”


    不等朝臣們深思其背後含義,朱棣又下令,封京衛指揮使張麟為彭城伯,令戍欽州。


    此令一出,群臣都是一愣。


    張麟是平王妃的父親,也算是靖難功臣。


    欽州在西南之地,不說窮山惡水,也差不了多少。


    興寧伯能在廣西混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營缽,定國公能帶著軍隊在西南橫著走,被邊民土官當殺神供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表麵上看,張麟升官了,封爵了。


    實際上,卻是直接從中央貶到地方,別說起複,能保住命就算不錯了。


    旨意一下,斷無收回的可能。


    中官到張家宣旨,連紅封謝儀都沒收,三個字,嫌晦氣。


    隻在心中埋怨,這差事怎麽就落到他頭上!別看張家是平王妃的娘家,依天子對平王的態度,今後是個什麽樣,在朝中又是個什麽地位,長腦袋的都能猜到。


    “咱家怎麽就沒能同興寧伯搭上個好。”


    宣旨的宦官出門,撣了撣衣袖,接到旨意的張家人,卻是如喪考妣。


    比起張家,同一日接到旨意的興寧伯府則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侯顯親自登門,孟清和笑臉相迎。


    “咱家先恭喜伯爺了。”


    永樂帝是鐵了心要遷都的,孟清和掌北京兵馬司,相當於掌握了整個京城的安全工作,遇上緊要事,朝中一品大員都要給他讓路。


    最重要的是,調居北京啊!


    送走侯顯,孟清和樂得直蹦高。


    可惜,快樂的時光永遠短暫,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劉百戶帶回消息,在城門前被斥責的小旗昨日自盡於家中,留下血書,言其被逼迫,不得不死。雖沒指名道姓,孟清和卻絕對脫不開嫌疑。


    而這人的身份也不簡單,他的父親竟是中山王徐達的親衛。父親死後,長兄襲了父職,是魏國公徐輝祖麾下百戶,正隨徐輝祖在北京練兵。


    聽完劉百戶的話,孟清和坐到椅子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神情凝重。


    事情,恐怕要麻煩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亂有亂招


    孟清和的預感沒有錯。


    守城小旗的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朝中傳開,又從朝堂傳至民間。各種流言匯聚,真假摻雜,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興寧伯府和伯府的主人,一步步被推到風口浪尖。


    某一等伯恃強淩弱,逼迫軍卒。


    某伯爺居功自傲,連魏國公府也不放在眼裏。


    某靖難功臣年少成名,卻不走正路,同宦官錦衣衛勾結,迫害清流。


    更有甚者,言某伯爺欺師滅祖,身為佛僧之徒,卻蔑稱佛經無用,罪大惡極,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


    住在會同館裏,等候天子召見的兀良哈頭目乞列,也聽到了類似傳言。


    傳言中,孟清和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貌似忠厚實則奸佞的代表。


    總結起來就一句:“奸佞之徒,人人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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