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南運回的金銀,鹽巴,鐵器,在這裏換成大量的糧食和香料,一部分送往征討大軍,充作軍糧。一部分隨木料運往南京,或送往海港,裝船後,經海路饋送天津衛。


    朱高燧已取得老爹許可,同戶部工部一同督造北京城。在他的活動下,送到天津衛的木料大部被朝廷購買,給出的價格相當令人滿意。


    戶部尚書挺起胸膛,咱不差錢!


    大批的糧食也解決了朝廷的燃眉之急,部分州縣遭災缺糧的情況得以緩解,戶部不必捏著鼻子將府庫裏的糧種充作災糧發放。


    得知糧食是興寧伯從商人手中換取,以往看孟清和不順眼的文官們,難得在朝上為他說了幾句好話。


    征討安南的大軍水陸並進,接連在木丸江,黃江,魯江等處追擊黎賊,最終在魯江同黎賊大部相遇。


    安南舟師聚集於江中,五百餘艘江船首位相接,舟上賊軍擊打木搶戰鼓,鼓噪之聲頗具聲勢。


    換成臨封小國或是被欺負慣了的土司,遇到此景,說不定會嚇得掉頭逃跑。可惜,同他們交戰的是明朝軍隊,而且是開戰以來,始終擔任運輸任務,無仗可打,憋了一肚子鬱氣的明軍舟師。


    見到如此多的安南江舟列於江中,舟師上下頓時眼睛亮了。


    對舟師而言,江中的不是敵人,而是明晃晃的戰功!


    數數江舟數量,估算一下人頭,自都督柳升以下,嘴巴全都咧到了耳根。


    “都督,請示總戎,進攻吧!”


    柳都督麾下同知,僉事,千戶,百戶,各個摩拳擦掌,恨不能馬上率領麾下兒郎衝過去。甚至連文吏也是眼睛發紅,鼻孔噴氣。


    戰功就在眼前,容不得他們不激動。


    如此渴望戰鬥,並非舟師上下均為狂熱的好戰分子,實在是被陸上的戰鬥刺激到了。眼睜睜看著同袍列陣殺敵,幾刀就能升一級,更能憑借戰功獲取錢鈔糧食布帛,不眼紅才怪。


    發展到後來,再見賊軍,周師上下本能的數人頭,換算戰功,繼而咬牙。


    舟師可以陸戰,且戰鬥力未必弱於衛所邊軍。柳都督曾主動請戰,卻被沈瑄無情駁回。理由很明確,舟師是以水戰為主,陸戰未免大材小用。


    “舟師可陸戰,衛所邊軍卻不習水戰。陛下令柳都督至此,當有大用。”


    靖難中,燕軍過長江,遇上南軍的舟師,仗打得相當辛苦。哪怕最後贏了,從將官到士卒,回憶起當時情形,也是心有餘悸。


    揮刀子砍人不怕,被人砍也不怕,暈船太糟心。


    經過一段時日,征討安南的邊軍多少習慣了乘坐江舟,可仍有部分邊軍上船就臉色發白,若在水上作戰,恐怕會吃虧。


    對比之下,明軍舟師的重要性不必多言。


    沈瑄拍著柳升的肩膀,舟師任務艱巨,任重道遠,不必急在一時。柳都督身負大才,必有立功之時,本帥看好你!


    柳都督激動萬分,連聲道:“是,屬下一定全力以赴!”


    走出軍帳,被風一吹才反應過來,他是來請戰的吧?怎麽就這麽出來了?


    軍帳中,沈瑄回到案後,展開孟清和寫來的書信,細細研讀。


    張輔等將領候在一旁,表情十分難以形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是至理名言。同興寧伯交情莫逆,定國公忽悠人的功力也是蹭蹭攀升。


    互相瞅瞅,今後同總兵官交流,必須十二萬分的小心,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帶進溝裏。


    高皇帝義孫,今上義子,榮封國公,戰功彪炳,身高都比人多一截。


    戰場上非人,戰場下一樣秒殺眾人。如此差距,壓根不能激發鬥誌,而是專門打擊人的。


    這樣的人往麵前一站,還讓不讓旁人活了?


    柳都督同麾下官軍再鬱悶,也不能違反將令,隻能老實的送人過江,順便饋運軍糧。


    好在安南軍善解人意,自動送上了門。江中的五百餘船隻,正等著為舟師增添戰功。


    “令舟師出戰。”


    總兵官將令下達,舟師上下終於迎來了曙光。柳都督親自披甲,令親兵擂鼓,率領麾下向安南水軍發起了進攻。


    比戰船數量,舟師處於劣勢。


    比戰船大小和火力裝備,安南軍壓根不是明軍的對手。


    明軍戰船上已搭載火炮,並備有火銃和大號的弓弩。條件所限,比不上宋時的床弩和神機弩,卻也能將安南人的木質小船鑿出個窟窿。


    安南軍還停留在江舟相接,以刀槍和弓箭對敵階段。在明軍的樓船麵前,完全不夠看。


    船上的安南軍站起身,


    接幫戰?更是想都別想。伸長了脖子未必能碰到樓船的船舷。湊過去,基本是被完虐的命。


    安南人發揮出了巨大的勇氣,或許是臆想自己刀槍不入,正如黎季犛宣稱召集水陸大軍七百萬,勇猛的向明軍舟師發起挑戰。


    對安南人的送死行為,舟師上下舉雙手歡迎。


    柳都督一聲令下,樓船側過船身,在安南人不解的目光中,改造過的船身,掀起擋板,數門火炮張開了漆黑的炮口。


    火藥被點燃,熾熱的鐵球,帶著燃燒中的火星,呼嘯著砸向安南江舟。


    火炮的準頭算不上好,屢屢命中目標,隻能歸功於安南江舟過於密集。


    船多了,連在一起,想砸不中都很難。


    樓船上的明軍忽然發現,自己變成了神射手,發三炮,就能砸沉一艘安南人的江舟。


    江舟斷成兩截,瞬間解體。鐵球沉入江中卷起巨大的漩渦,落水的安南軍很快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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