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


    “我朝天子以誠推人,為救安南百姓於水火,才派出仁義之師。占城向我朝稱臣,歲歲納貢,自當為其主持正義。占城國王為顯誠意必有所表示。一行十效,有占城先例,安南臨封自然紛起效仿。”


    朱能的眉頭漸漸舒展,“繼續說。”


    “另外,朝廷定下逆賊之名,黎季犛父子為首惡,其下有從惡者,亦有無辜被牽累者,當做甄別。”


    甄別的活自然不能白做,給點表示是為應當。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是美好未來和直奔天堂的區別。


    “另有同黎氏及其從逆血仇者,定願手刃仇人。陳氏複位之後,臣屬安排也當有所考量。”


    孟清和的話都是說一半留一半,朱能卻聽得十分明白。


    和安南有仇的,想親手報仇,定要意思一下。


    投向明朝,想在黎氏滅亡後官複原位甚至更進一步,同樣要有所表示。


    這些都是不能擺上台麵的外財,上交朝廷,禦史言官一定會蹦高。用來換購糧餉,充實大軍,卻是相當不錯的主意。


    隻不過,全部需要預付。


    風險越高,收獲越大。


    等到戰爭結束,安南全境平定,再走關係,誰理你?朝廷的敕命下達就是板上釘釘,想送錢都找不到門,窗戶也沒有,煙囪更要堵上。


    當然,不是所有人的“心意”都照單全收。必須甄別出哪些是真心投誠,哪些是兩麵三刀。朝廷費勁巴拉的把安南打下來,扶持一個會同自己作對的政權?腦袋進水了!


    從國主到朝臣,新的安南政權必然會同明朝維持相當友好的關係。雖然孟清和知道在永樂朝,安南歸入了大明版圖,可存在他這個變數,曆史會如何發展,會不會再有一個“陳王子”冒出來,著實難以預測。


    畢竟朱能都活下來了,還有什麽不可能?


    本質上,朱能是個武將,卻不乏政治頭腦,否則也不會跟著朱棣一起造反,並在張玉死後成為朱棣麾下第一大將。


    聽完孟清和的一番話,沉思許久,想透其中所有關竅,不由得歎息一聲,“後生可畏。”


    孟清和撇嘴,剛才還叫“賢弟”,轉眼就“後生”了朱能卻道:“賢弟將個中緣由全盤托出,如此信任,為兄著實感動。”


    孟清和繼續撇嘴,裝,繼續裝!當他沒看到這位盯著輿圖,惡狼一般的眼神?


    換做成國公主持籌集軍糧一事,被盯上的番邦,絕不是扒層皮那麽簡單。


    可見,自己果真是個善良的人!


    曾被孟十二郎坑過或即將被坑者,獲悉這番自我評價,不知會作何感想。大概會找個地方哭一場,順便抓起鞋底狂拍小人。


    興寧伯善良?這世界上還有奸佞之徒嗎?


    孟清和計劃籌糧,朱能大力支持,李慶青全力跑腿,廣西雲南各地商人聞風而動,一條遍布暹羅占城老撾等國的交易網,即將鋪開。而這張無形巨網在未來所起的作用,連織網的人都沒有預先想到。


    與此同時,進攻安南的明朝大軍正沿富良江南下,直搗安南東都。


    有了進攻多邦城的經驗,大軍仍是火炮開轟,火銃弓弩列陣,小股騎兵衝鋒,步卒發起最後進攻。


    在多邦城繳獲的十二頭大象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投降明軍的安南人和隨軍出征的象奴,驅趕著大象,拉動滾木,直衝東都城下。


    城內守軍沒有犀利的火炮,也沒有立功心切的敢死隊,隻能眼睜睜看著城牆被大鐵球砸出一個又一個豁口,緊接著被衝上來的大象撞倒。


    抵抗?


    抵抗個x!


    逃命要緊!


    明軍衝鋒的鼓角聲中,安南守軍棄城逃跑。


    城中守將見勢不妙,跑得比麾下更快。將城內的上百萬石糧食和大量軍械全都留給了明軍。


    安南人的武器,明軍看不上。堆積如山的糧食卻是好東西。


    明軍在東都以北發起進攻,糧草多儲存在城東南。


    攻下東都之後,大軍直接在城東南紮營,確保所得糧草安全。不牢固的城牆全部推倒,免得阻礙了視野。有武剛車和木樓,不到三米的城牆就成了雞肋,不如推倒,也便於日後的重建工作。


    沈瑄帶兵進入城內,除了殘垣瓦礫和安南軍的屍體,隻有跪倒在路旁的安南庶人。


    “周榮。”


    “卑下在 !”


    “率人到城東清點軍糧。”


    “是!”


    “高福。”


    “卑下在!”


    “率人去城南,切忌擾民。”


    “遵命!”


    “令隨軍通譯張貼榜文並遣降卒馳諭各處,言天子仁德,隻究首惡,凡降附來歸者,經查無犯官軍,可官複原職,民複原籍,為軍將者另作安排。”


    “總戎,是否上報朝廷再行招撫?”


    沈瑄拉住馬韁,不及開口,有兵卒來報,朝廷天使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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