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送到南京不久,孟清和接到了武陽侯徐增壽和信安伯張輔的書信。


    看著信封,他還驚訝。


    展開信紙,瞬間石化。


    兩封信,用了一盞茶的時間看完。孟十二郎沉默許久,四十五度角望向房梁,一把刀竟能換來魏國公的友誼,記到史書裏,誰會相信?八成還會各種考據,證實記錄這件事的史官純粹是在胡說八道。


    永樂三年五月,大寧進獻的長刀送入南京,在武將中引起了一場轟動。如之前的千裏眼一般,皇帝獨占三把,甭管小舅子大舅子,誰要都不給。


    同月,朱高煦和朱高燧收到了大寧送來的木匣,打開蓋子,被鯊魚刀鞘包裹的利刃,正靜靜躺在其中。


    五月底,伯府內,迪亞士終於複原了火炮圖紙,當他胡子拉碴的跑去向孟清和表功時,見到的不是笑容和氣的興寧伯,而是麵帶寒霜,目似刀鋒的定國公沈瑄。


    十分不巧,定國公正在拭刀。


    目光掃過來,刀鋒似映著血光,迪亞士頓時有些腳軟,一聲哈利路亞直接憋回了嗓子裏。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火炮


    迪亞士從未感覺到死亡距離自己如此之近。


    被大食商船丟下,被明軍掀翻小舟,掉進海裏,他始終堅信自己會活下去,神會眷顧他的子民。


    此時此刻,他卻不確定了。


    冰冷的刀鋒抵在麵前,刀身上仿佛閃過血光。


    迪亞士手腳冰涼,他不確定,死神的鐮刀是否已經對準了他的脖子。


    他甚至不敢開口求饒,隻能顫抖著雙手,舉起手中的幾頁圖紙,祈望著眼前這位殺神能夠手下留情,饒他一命。


    沈瑄冷冷的看著迪亞士,長刀平舉,隻要向前一遞,就能讓他血濺當場。


    殺,還是不殺?


    微微眯起眼,最終將迪亞士高舉的圖紙用刀背挑了過來,任他站在原地哆嗦,收刀回鞘,一頁頁的翻看起來。


    圖紙畫得很簡略,標注的多是葡萄牙文。


    沈瑄一邊看,一邊擰緊了眉頭。他能看明紙上畫的是火炮,且同邊軍中裝備的火炮有極大不同。想完全弄明白,卻有些困難。


    被迪亞士甩在身後的通譯終於跟了上來,看到坐在堂中的沈瑄,立刻行禮道:“拜見國公爺。”


    “免禮。”沈瑄看向通譯,又看了一眼迪亞士,道,“這些日子,一直是你看著這個夷人?”


    “回國公爺,正是。”


    “紙上的東西,你都看過?”


    通譯大著膽子探了一下頭,道:“下官的確看過。”


    沈瑄指著紙上的彷如鬼畫符般的葡萄牙文,“你可知這些都是何意?”


    “國公爺容下官放肆。”通譯上前幾步,取過圖紙,一邊詢問迪亞士,一邊取出隨身的的碳條,在圖紙上寫下備注的內容,交給沈瑄。


    迪亞士畫圖期間,通譯一直在讀馬可波羅遊記,讀不懂的地方便請教迪亞士。用了兩個月近三個月的時間,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葡萄牙語。書寫還有些費力,交流卻沒有太大的問題。


    孟清和時候得知,連聲感歎,趙通譯絕對是個語言天才,當初費力將他從北京行部挖來,還得罪了不少人,也算是值得了。


    對照著翻譯,再看手中的圖紙,沈瑄的神情終於變了。


    通譯垂首立在一旁,隨時準備做進一步的翻譯。


    迪亞士腳軟,在沈瑄低頭看圖紙時,差一點就掉頭逃跑。


    遇上孟清和,他尚能做一做發財夢。見到沈瑄,金子和香料都成了虛幻,本能告訴他,這位東方貴族十分危險,稍有不慎,自己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好在沈瑄今天並不打算殺人。


    孟清和在信中提到過迪亞士,起初,沈瑄不認為迪亞士能拿出什麽好東西,現在,他改變了看法。侯二代的確看某個紅毛很不順眼,但有了這份圖紙,某紅毛暫時性命無憂。


    “周榮。”


    “卑職在。”


    “去請興寧伯。”


    “是。”


    親衛離開,沈瑄又拿起了圖紙,迪亞士聽到熟悉的稱呼,略微鬆了口氣。


    雖然尊貴的爵爺也曾威脅要將他丟進海裏,但同眼前這位相比,簡直稱得上是慈悲的化身。


    三堂東廂房中,孟清和剛喝過藥,正翻看都事送來的公文。


    門外響起親衛的聲音,“伯爺。”


    “何事?”


    “定國公請您去二堂。”


    “現在?”


    “是。”


    孟清和放下筆,走出廂房,見到等在廊下的周榮,詫異道:“周千戶?國公爺可是有要事?”


    “回伯爺,伯爺府中的佛郎機人拿出了幾張圖紙,國公爺看過之後,遣卑職來請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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