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可見在田間勞作的軍漢和扛著鋤頭的壯丁。


    農具不是問題,但耕牛的數量有限,即便使用朝廷的耕牛要交稅,仍有許多邊民到有司登記,排隊等著領取耕牛。稅可到夏糧之後補交,先忙完春耕才是根本。


    北疆地廣人稀,朝廷從山西移民也是優先充實北京,之後是順天八府,輪到大寧,還很遙遠。


    大寧的常駐人口仍舊不多,倒是往來的兀良哈和女真部落漸有增幅多的趨勢。


    朝廷在開原廣寧開了互市,主要交易馬匹牲畜。大寧成為了糧食,皮毛和布帛的集散地。有言官借此彈劾,永樂帝不但沒有追究,反而給孟清和發了敕令,許大寧每年夏秋兩季開互市,征收的稅額,依開原和廣寧例上交戶部。


    孟清和詢問過朱高燧,又同大寧都司上下商量,決定上交戶部之後,再從稅額中取一成上交皇帝內庫。


    考慮到拿錢的是皇帝,朝中禦史言官蹦躂兩回,被按下去,也隻能摸摸鼻子認了。


    內庫屬於皇帝的私人財產不假,但遇到天災人禍,需要發放災款救濟糧時,皇帝自己拿出的錢未必比國庫少。如崇禎時期,發給遼東的兵餉,大部分就是皇帝自己掏腰包。


    向戶部要?就兩個字,沒錢。


    哪怕滿朝官員都富得流油,到皇帝麵前照樣哭窮。


    國庫裏的錢都哪裏去了?


    大概隻有天知地知,朝堂上的諸公知。


    會造成如此窘境,崇禎自己有責任,最大的責任卻還是在那些叫嚷著家國天下,黨爭得不亦樂乎,拿孝敬一點不手軟的官老爺身上。


    永樂朝,朝堂上的鬥爭始終存在,可鬥爭歸鬥爭,活一樣要幹。


    敢整天掐架不幹實事,絕對是回家種田的節奏。惹怒了朱棣,發配充軍,砍頭扒皮,換著樣來。


    人言朱棣好殺,可在某些時候,舉起刀子遠比以德服人有用得多。


    大寧錢交上,皇帝很滿意,戶部也鬆口,群臣不會自討沒趣,大寧成為了繼開原廣寧之後,北疆的第三個互市。


    春耕過後,隨著夏季的到來,城內的兀良哈和女真人會多起來,屆時,又將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出城之後,天空飄起細雨,意外遇上了從北京歸來的沈瑄。


    大紅的麒麟服,黑色襆頭,縱馬揚鞭之際,眉峰更見淩厲。


    馬蹄踏過官道,不見揚起沙塵,卻染上了青草和雨水的氣息。


    孟清和迎了上去,他沒想到,沈瑄會回來的這麽快。


    “國公爺。”


    騎士勒緊韁繩,駿馬嘶鳴,用力踏著前蹄。


    沈瑄沒有多言,隻道一句:“進城再說。”


    孟清和點頭,隨沈瑄一同回了大寧城。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利器


    雨越下越大,大寧城內,行人四處走避。


    城外田埂上,軍漢和壯丁狠狠抹一把臉,被雨水澆得透心涼,仍是笑得開懷。今年春天來得早,雨水及時,隻要別鬧出蝗災,定然又是一個好年景。又有朝廷發下的良種,不用舟師運糧,邊塞的軍漢也照樣能吃飽肚子。


    這一切,都要感謝興寧伯,不是他一個人,大寧也不會有今日。


    被軍漢們感謝的孟某人,此刻的情況卻不太好。


    回到伯府,身上的外袍已經濕透,除下襆頭,水珠沿著鬢發滴落,剛拿起布巾,就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揉揉鼻子,他近些時日一直在忙,每天睡不足三個時辰,又淋了雨,怕是有些著涼。


    正想著是不是該請良醫看看,沈瑄已叫來親衛,令廚下熬煮薑湯。


    “多熬些,都喝一碗。”孟清和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補了一句,“讓大家先去換身衣服,小心別著涼。”


    親衛領命離開,房門關上,帶起一陣風,孟清和又打了兩個噴嚏,頭有些暈,恐怕真要生病。


    一隻大手突然覆上他的額頭,不待出聲,就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手中的布巾被取走,人被按坐在圓凳上。修長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一下下梳理著未幹的發。


    “國公爺?”


    “怎麽,力道重了?”


    “沒有。”


    孟清和搖搖頭,合上雙眼,沒再出聲。


    或許是按壓在頭上的力道太舒服,他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敲門聲響起,才被驟然驚醒,發現自己已被沈瑄抱—到了榻上。


    “進來。”


    低沉的聲音似在耳邊,又似飄得很遠。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格外清晰,來人的腳步聲不斷放大。


    “國公爺,薑湯熬好了。”


    “去請良醫。”


    “是。”


    聲音遠去,孟清和依舊昏沉。


    他想睜開眼或是坐起來,眼皮卻似有千斤重,四肢發軟,使不出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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