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容我回去想想……”


    孟清和本能退後,卻突然間視線顛倒,人被扛上了沈瑄的肩頭,掙紮著撐起身,恰好對上楊內侍瞪圓的雙眼。


    四目相對,孟十二郎愕然,咬牙,捂臉。


    這已經不隻是丟臉的範疇了。


    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孟清和反倒鎮定了。


    放下捂臉的手,孟十二郎正色道:“在下正同定遠侯切磋武藝,無奈技不如人,讓楊公公見笑了。”


    江風吹過,可惜沒有落葉。


    瞪圓眼睛的楊公公已然石化。


    扛人中的定遠侯突然有點無力。


    聽到聲響,盡職盡責奔來查看的親衛震撼了,對孟清和佩服得五體投地。


    敢同定遠侯切磋武藝,如此大無畏的英雄氣概,當真是軍中少有。


    興寧伯純爺們,真漢子,必須大拇指!


    翌日,純爺們的興寧伯下了船,在官驛換乘馬匹,繼續趕路。


    路上沒有再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定遠侯也沒再找他秉燭夜談,抵足而眠。隻是軍漢們熱情的目光委實讓孟清和有些吃不消。被人如此敬仰,著實是壓力山大。


    楊公公幾次欲言又止,但在仔細觀察過沈瑄和孟清和之後,又覺得自己想多了。暗中捶著胸口,定遠侯同興寧伯都是真性情,做事坦然,咱家怎能用如此xx的心思去揣測他們之間真誠的友誼?簡直是太不應該了!


    隨著南京的距離越近,楊公公愈發確定了心中所想。對孟清和的態度,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因愧疚而萌生的親切。


    孟十二郎摸摸臉,四十五度角望天,萬分的不解,他到底哪裏做的不對,為什麽如此得宦官青睞?莫非是穿越的附加技能?


    得出這個答案,孟清和頓時囧了。


    縱是一路快馬加鞭,孟清和同沈瑄一行人抵達南京時,已是五月中旬。


    在此期間,朝堂上發生了幾件大事,風頭之盛,效果之轟動,完全壓過了陳瑛彈劾孟清和的奏疏。


    先是有江西巡按禦史彈劾寧王朱權及其長子朱盤烒對天子有怨忿,行誹謗魘鎮事,請以罪捉拿下獄。簡言之,朱權和他兒子朱盤烒對朱棣不滿,私底下搞封建迷信跳大神等一係列不法活動,有事沒事釘天子小人,必須嚴查!


    禦史彈劾奏疏一到,朝廷立刻炸鍋。


    這還了得,曆史上但凡涉及到巫蠱魘鎮,都是大案要案,不嚴查也要嚴查!


    大理寺刑部立刻上疏,錦衣衛也紛紛出動,朝會之上,朱棣的臉色再沒放晴過。


    此事未平,又有安南陳王子入朝,哭訴胡氏篡權奪位之事,請上國主持公道。按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姓胡的搞陰謀活動,發動叛亂,殺了國王一家,陰謀奪取王位,還獲得了成功。陳王子大難不死,跑到大明請求政治避難,希望明朝天子能發揚國際主義精神,為他主持公道,攆胡氏下台,幫他奪回王位。


    安南向明朝稱臣,安南王室成員想繼承王位必須得到明朝天子的冊封,有明朝天子發下的金印和詔書才算走完程序,繼承生效。不派使臣朝見,自己登上王位,刻上百八十個印章也屬於非法政權,必須予以取締。


    同例的還有朝鮮,琉球等。


    胡氏篡位後也派過使臣向大明朝貢,並向朱棣報告,說陳姓王族死絕了,胡氏登上王位是民心所向。朱棣派往安南的使臣也回報說,胡氏的話基本沒錯。


    於是,朱棣給胡氏發了金印和詔書,還賞賜了綺衣錢鈔。


    不想賞賜沒發多久,陳氏王子就冒了出來。經多方核實,身份確認無誤。不能把人攆走,隻能安排他住進會同館。陳王子住進去之後,見天的遇上人就哭,哭自己有多麽多麽淒慘,篡權的胡氏有多麽多麽可惡,大明是天朝上國,一定要為下臣做主啊!


    偏偏他漢話說得極好,還熟悉多國語言,發現對方聽不懂,立刻改語言頻道。這次能聽懂了?那好,繼續哭。


    這是什麽?赤裸裸的打臉。


    朱棣怒了,將之前派到安南考察的大臣扔進錦衣獄,明白告訴楊鐸,他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楊鐸做事很給力,不出三日就翻出了這名大臣各種貪贓枉法的證據,流放充軍都不可能,直接斬首,夷三族。


    狠狠出了一口氣,朱棣仍是惱火。


    偏偏這時,立皇太子的事又被鬧了起來,翰林院一幫清貴號召京中軍民耆老一同上表,勸說皇帝立皇太子。


    凡是腦袋正常的都該知道,這時給朱棣找不自在純屬找抽,完全是狂奔在丟官掉腦袋的康莊大道上。


    作為幕後推手的解縉等人也十分無奈,都沒想到會趕在這個寸勁上。


    原本計劃很好,由陳瑛打頭陣,拉漢王和趙王下水,隻要成功讓兩人見疑於天子,事情就算成功。


    接著就是群臣和百姓耆老上表。


    天子可以駁斥群臣的奏疏,不能對民心視而不見。隻要天子有一星半點的鬆動,加上群臣的口燦蓮花,說不定事情就成了呢?


    天子不喜世子,卻相當喜歡世子的兒子,這是解縉等人手中捏的最大一顆籌碼。


    好聖孫啊!


    本來計劃一環套一環,勝利的曙光近在眼前,連楊士奇都表示,難得解縉會想出這麽好的主意。


    可誰能想到,陳瑛剛動手,翰林們的奏請剛送上,寧王魘鎮,安南篡權的事情就接連冒了出來。加上朱高煦和朱高燧以退為進,向皇帝請求就藩,連一向不問政事的皇後都因此表露出了不滿,再沒政治頭腦的也該知道,事情大條了。


    徐皇後是真怒了。


    她是皇後,也是母親。她賢德,但也有底線。


    兩個兒子離開身邊這麽久,好不容易回來給她慶賀生辰,卻要被逼著自請就藩,還不敢去北邊,隻請去西南,這和流放發配有什麽區別?


    朱高熾是她的兒子,朱高煦和朱高燧也一樣!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心疼!


    雖然朱棣在三個兒子中有所偏愛,徐皇後卻始終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在關鍵時刻,更是多次為朱高熾說話,足見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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