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饒命?”朱高熾垂下眼,這宮裏多少雙眼睛看著,饒了他,誰來饒過自己?


    “王安。”


    “奴婢在。”


    “拉下去,送到浣衣局,世子妃那邊,你親自去說。”


    “奴婢遵命。”


    王安叫來兩個高大的宦官,堵住地上人的嘴,將他拖了出去。見他還想掙紮,不由冷笑了一聲,袖著手,陰惻惻的看著他,低聲道:“咱家勸你還是安生點吧,若非皇後殿下千秋節將近,你去的就不是浣衣局,而是閻王殿了。”王安壓低了聲音,俯身,“別巴望著那位能救你,記清楚了,這宮裏,越是自以為聰明的,越是活不長久。”


    直起身,王安撣了撣衣袖,“帶下去,口條不利索,就別留著了。再好生看著,送出去前別找晦氣。”


    “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把事辦妥當了。”


    “辦好了,世子麵前,咱家自會提攜。”


    幾名宦官頓時千恩萬謝,王安揮揮手,等人被拖走,轉身朝世子妃的寢殿走去。


    想想世子妃平日所行,不能說不是為世子著想,可就像他之前說的,這宮裏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但有一點,再聰明,也不能在天子和皇後跟前玩心眼。


    世子想明白了,世子妃怕是想不明白了。


    永樂二年三月庚辰,徐皇後千秋節,文武官命婦朝於坤寧宮。


    徐皇後戴九龍四鳳冠,著深青繪翟禕衣,素紗中單,赤質蔽膝,朱錦綠錦大帶,束玉革帶,青襪青舄,舄上金飾飛凰,金絲銀線,盤蔽膝而上,似欲翱翔九天。


    發冠上的十二樹大花,同數小花,均飾以珠翠,於黃金映襯之下,寶華無雙,熠熠生輝。


    世子妃張氏,漢王妃韋氏,趙王妃徐氏領四品以上命婦在丹墀內敬賀,五品以下命婦立於殿外,隨禮樂,大禮參拜。


    “賀皇後殿下千秋!“


    徐皇後抬手,禮官喊起。


    世子妃同韋氏,徐氏起身恭立,雖以世子妃為首,但三人衣冠卻無區別。以爵位論,漢王妃和趙王妃都為親王妃,兩人品級實已高過了世子妃。


    但朱高熾為長子,在序位上,世子妃仍居首。


    朝賀之後,坤寧宮賜宴,四名以上命婦才有資格留下,五品以下,每人賜寶鈔一錠,出宮自己解決晚飯。


    徐皇後在坤寧宮設宴,朱棣在奉天殿也擺了幾十桌。一為發妻慶祝,二為向朝臣表明態度,朕的兩個兒子從北邊回來了,朕很高興,所以,不要在這個時候給朕找不痛快。


    眼睛一掃,落在陳瑛身上,對,就是你,不用看別人!


    在同僚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陳瑛貌似鎮定,拿著筷子的手卻隱隱有些顫抖。


    放下筷子,掩下衣袖,視線在向天子祝酒的朱高煦身上一掃而過,眼底浮現一抹陰沉。


    興寧伯,定遠侯,趙王,漢王。


    陳瑛端起酒杯,簡在帝心又如何?


    越是得天子看重,站得越高,摔下來時,更是會粉身碎骨!


    永樂二年四月己巳,天子敕令送抵大寧和北京。


    孟清和接到敕令,心頭疏忽間閃過一絲不安。


    天子為何會在此時召他去南京?


    傳旨的是麵生的宦官,出於謹慎,孟清和沒有多問,同大寧都指揮使朱旺幾人交代好工作,立刻動身。


    半路上遇到了同時被召回南京的沈瑄,孟清和心中的疑惑更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飛來橫禍三


    路遇沈瑄,二十餘人的隊伍立刻增加到了五十餘人。


    由於宣召的內侍都是生麵孔,孟清和沒能打聽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一路行來,隻能從他們的態度上窺出一二。


    肯定是出事了。


    好事還是壞事,目前不能定論。


    天子召他進京,也召了沈瑄,卻不說因為什麽,這讓孟十二郎的心裏一直打鼓。從大寧打到山東,從陸路到換乘舟船,一路南下,南京越近,孟清和的眉頭也皺得越深。


    站在船頭,看著水波被船頭劈開,水中的影子也變得支離破碎,孟清和苦笑,他是不是該慶幸來的是內侍,而不是拿著駕帖的錦衣衛?


    真是他想多了嗎?


    住過刑部大牢,凡事不多想想,難保什麽時候就會吃虧。


    臨近傍晚,江風有些冷,孟清和打了噴嚏,卻不想回船艙。


    他和沈瑄住在不同的艙房,中間隔著好幾間,回去了也沒美人給他養眼,不如站在這裏吹風,還能讓腦袋清醒一下。


    風越來越大,插—在官舟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烈烈作響。


    孟清和又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不成了,再吹下去,十有八九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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