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威脅,喬覓輕輕揚眉,卻沒有在這時候出言說孟靖源不是,因為被孟靖源揚言要殺掉的人們,也正用吃人的目光盯住他,讓他不由得迅速擦起鏡子。


    鏡麵紅字還在恢複,但趕不上喬覓擦拭的速度,終於最後一個頑固字跡被擦掉,一股清新氣息自鏡麵冒出,蕩開,原來淩亂不堪的手術室恢複井井有條的原貌,燈光清明如淨水,洗滌心頭煩悶,安靜閉合的大門並沒有驚心動魄的推撞,整個空間透出安詳和寧靜。


    傻眼的幾人麵麵相覷,許久以後,喬覓支了支眼鏡,帶幾分興味地發表感想:“這什麽陣感覺挺忽悠人的。”


    他又怎知幾人歇斯底理揪頭發仰天狂呼‘坑爹呀’的內心形象,在聽見這句不負責任的感想以後,隻能掛著滿額黑線忽略這總為別人帶來深刻挫敗感的天然呆中的戰鬥機。


    “雲海?!”


    周浩暉猝然驚呼,引起幾人注目,卻見周浩暉握住情人方雲海的手,一臉驚喜,而方雲海起初不明所以,陡地反應過來,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我……你碰到我?浩暉,你能碰到我?我?我複活了?”


    喬覓輕輕‘咦’了一聲,側眸看見孟靖源臉色凝重,那眼角微翹向來桀驁的雙眼也微微眯了起來,他心裏不禁生起疑團,但他並沒有直接發問,而是找上薑故平:“薑醫生也看得到,摸得到方先生嗎?”


    薑故平起初不明所以,憶起方雲海是鬼,恍悟,目光定在這看起來蒼白無力的男人身上,終於騰出手碰了碰,確定手上微涼的肉體的的確確是實物:“能碰到,可是……好冰。”


    孟靖源突然開口:“心跳呢?”


    不待方雲海回答,周浩暉在薑故平背上探手按在情人左胸上,神色愕然:“沒有!”


    孟靖源一聲冷笑,仿似洞悉某事:“複活?不過是一具行屍,比鬼更不堪。”


    “什……”


    終於發現事情不一般,幾人臉色各異。


    喬覓感覺孟靖源藏了些話沒有坦白,可是以孟靖源的性子,既然不說,今天就是把他的嘴巴撕了也問不出所以,便沒有道破。薑故平隻知道這叫方雲海的沒有心跳,就算不上是人,不是人,那就是怪物,隻是這怪物似乎沒有害人的心,那麽隻要避開就沒有問題。


    周浩暉卻比任何人來得果斷,握緊愛人的手,臉色剛毅:“沒關係,你是人是屍都好,是方雲海就行了。”


    “浩暉。”方雲海感動,眼眶微紅,他不了解行屍是什麽,但他知道未來無論麵對任何困難,隻要和情人在一起,他就什麽都不怕。


    二人深情凝視,情人眼中再也容不下一粒砂子。


    “無聊。”孟靖源撂下一句,抓住癡癡看著的喬覓的手往外拖:“回去躺著。”


    喬覓又再注意到孟靖源手上的血齒印,連忙回頭招呼愣愣的薑故平:“薑醫生,孟少受傷了,幫忙處理呀。”


    薑故平後知後覺地應聲,帶著背後一人和一屍跟上了。


    門外,黑犬撒開四條狗腿,舌頭吐出半截,麵貌猙獰地跑來,見到這詭異的組合,猛地刹住去勢,愣著一雙狗眼瞪他們。


    孟靖源嫌黑犬辦事不力,幹脆視而不見,喬覓覺得黑犬呆傻的模樣很可愛,摸摸狗腦袋招呼它跟上。


    薑故平還要先為周浩暉這傷患登記處理,先離開了,喬覓和孟靖源坐電梯下了急救中心,穿過熙熙攘攘的醫者和傷患,走出急救中心,迎著習習涼風漫步夜色庭院中。


    夜空染墨,星光迷蒙,一勾紅月懸空,偶爾躲入薄雲後。這樣的夜晚安詳,卻說不出的詭異,喬覓不知自己是否接觸怪物太多,卻覺得這個夜晚處處透著妖異,悄悄打量身側惹了滿身血汙的人,終於抬手頂起眼鏡,沒有問出話來。


    孟靖源不知喬覓的心事,突然低聲交代:“黑犬,在這家醫院的四方,把那些東西挖出來。”


    黑犬跟了孟靖源幾年,慣了聽這種沒頭沒尾的命令,即使並不清楚主人今天遭遇的事情,卻猜出個大概,沒有細問就噗地消失在黑夜中。


    喬覓還是第一次見黑犬除了說人話和貪吃以外表現出的技能,興味盎然:“真的是妖怪呀。”


    孟靖源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二人回到住院大樓,即使夜裏,探病的人卻還不少,眼見這麽血淋淋的人物,紛紛對造型誇張的孟姓流氓讓道,孟靖源身邊除了喬覓,儼然成了真空狀態。回到八樓,喬覓特地朝值班櫃台裏瞄了一眼,值班小護士滿臉憔悴,眼眶通紅,怎麽看怎麽是情場失意的傷心人。


    喬覓長歎,突然生出感慨,問身側血汙流氓:“孟少,你有愛過嗎?”


    孟靖源蹙眉斜睨身側天然呆,那眼神滿含鄙視和不屑,沉默。


    “在陣裏的時候,那小護士連心都掉出來了,多麽傷心。又看周浩暉和方雲海,所做的事不也就是為了愛在折騰嗎?愛果然夠傷人。”


    即使喬覓語氣感觸,表情卻平淡如就事論事,完全沒有對號入座的意思,孟靖源心中突然生起別想感受,感覺這家夥話中有話。


    “你又愛過嗎?”


    問後,孟靖源就後悔了,他從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滿嘴愛不愛的,傻得沒邊了,眉頭頓時皺得死緊,逃避般撇開臉。


    “我不知道。”喬覓依舊是喬覓,笑得毫無芥蒂,眼中迷茫卻深得能淹死人:“我分不清。”


    孟靖源冷著一張臉,即使心中愕然,卻沒有外露:“也對,像你這種白癡,就是什麽都不懂。”


    雖然是毒舌嘲諷,喬覓卻感覺心中那股抓不準的沮喪感消減不少,當下笑彎眉眼:“嗯,不懂也好。”


    二人沒有再對話,一路走回病房,孟靖源在套間的浴室裏衝洗過,由於喬覓的衣服size和風格都不對,他隻好穿一身病人服,趿著病人用的拖鞋,坐在沙發裏閉目養神。喬覓把孟靖源扔下的衣服搓過,洗過,卻弄不掉那些血跡,隻好用膠袋裝起來,千叮萬囑孟靖源拿回去再洗一遍,沙發裏的人沒有哼聲。


    不知是有意還是真的忙,薑故平硬拖了兩個小時才姍姍來遲,給孟靖源處理傷口還是一臉不情不願,看見孟靖源穿了一身病人服,立馬一個勁吼著不準他留下,殷勤地拿了一套自己沒有穿過的新衣服贈予,隻想盡早送走瘟神,免得這臭流氓不知羞地要跟心上人同床共枕。


    孟靖源隻是輕挑眉,沒有拒絕,換了衣服就真的走了,臨走也沒有跟喬覓多說話。


    喬覓目送孟靖源離去,心裏有一絲落寞,卻也不好跟薑醫生分享,便淡笑著聽薑故平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話,有勸他離開孟靖源的,也有表示幫忙的。喬覓暗忖:這薑醫生真是個熱心人,難道真是被紅線捆住的關係?


    可是實際上,喬覓清楚自己跟薑故平沒有好結果,先不論喜歡與否,他這身勢跟薑醫生在一起,隻會落得跟周浩暉和方雲海一樣的下場,一生一死。他唯有跟著孟靖源能活,而薑醫生也沒必要為了他而委曲於孟少。


    於是他說:“我會問清楚怎樣剪斷紅線的。”


    薑故平不明白喬覓說什麽,愣了愣,但見心上人一臉釋懷的開心,便也笑了。


    當孟靖源跨進四合院,就見院裏‘住客’圍住四口棺木吱吱喳喳地討論著,他大步走近,入目是四副明顯產生異變的屍骸,不禁冷笑:“為了這個陣,那人倒真是費了一番功夫。”


    黑犬晶晶亮的眼睛純情地望向主人:“孟少,我餓。”


    孟靖源又一腳給這條狗的屁股了,暗恨:果然是近墨者黑,都給姓喬的天然呆帶壞了。


    第15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霧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霧容並收藏天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