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族首領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風吹起他耳邊的長發,他不在意地任由漆黑的發絲在麵龐前飛舞。哪怕被發絲擋住了,他銳利的目光卻沒有改變半分,激光槍似的掃射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裏奧麵不改色道:“鷹族的朋友們,遠方到來是客,希望能和你們好好交談一下。”


    鷹族首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了:“我的族人呢?”他說話方式和獸人不一樣,像是貼著鼻腔發出來的,聽起來很奇怪。


    “鷹族……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會好好……款待他。”裏奧很久沒有說鷹族語,再加上有點緊張,說話結結巴巴的。


    鷹族首領毫不領情,命令的語氣:“把他交出來。”


    裏奧到底是在亂世中經曆過生死且曆下戰功的人,心中的傲氣自然非常人能及,況且對方的首領看起來還沒有族長大。一個小毛孩而已,膽敢在他麵前撒野?


    “交出來可以,我就當他頑皮,跑錯了地方。可畢竟這是我們的家,如果下次你們再有族人跑到我們這邊來玩耍,嚇到我們的族人,那又該怎麽辦呢?”


    鷹族首領的臉色霍然改變。


    裏奧的話一說完,駱尋仿佛聽到了導火|索被引燃的聲音。


    萬幸的是,鷹族首領臉上雖帶上三分薄怒,但還是沒有采取行動,冷哼一聲,道:“我族愛去哪裏就去哪裏,誰敢阻攔?”


    “你!”裏奧大怒,正要發作,一旁的族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竊竊私語在他耳邊叮囑著什麽。他聽不懂鷹族語,但結合裏奧一貫的做事風格、鷹族驟變的臉色也能猜測出來,裏奧估計沒說什麽好話。


    很快,他們分開了。也不知族長和他說了什麽,裏奧竟然平靜了下來,道:“鷹族的朋友們,你的族人我們隨時可以放,但請你們指明來意。我們獸人部落不敢自稱強大的部落,可我們的土地容不得其他任何人踐踏。我年輕時曾經在鷹族遊曆過,對你們的習性略知一二,我知道你們絕非無中生有、喜歡挑起戰火的人,我相信你們幾次前來,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獸人部落主張和平,這是大陸上所有人的都知道的。為什麽我們不能開誠布公地聊一下呢?來我們部落到底求的是什麽,你們但說無妨。能幫上忙的我們一定會幫忙,如果幫不上忙,也許我們可以提出更好的意見。”


    語氣誠懇,掏心掏肺。


    平心而論,這話雖然說得粗糙了點,可每一條都是在理的。駱尋把手伸進獸皮衣,粗略地抹掉後背的汗水。


    鷹族首領審視地看著裏奧,高高在上。他薄唇一張,把帶著鼻音的聲音扔進風裏:“交出水靈珠,我們不會再來。”


    “水靈珠?你們要水靈珠?”由於太過驚訝,裏奧一時之間都忘了鷹族語。


    身邊喘著粗氣的善觀呼吸一停。駱尋疑惑轉身,見他原本緊張的臉龐上爬上一種十分古怪的表情——困惑又帶著一絲坦然。再一看前麵,其他的族人大多數也露出了這種表情。


    駱尋在腦中搜索有關“水靈珠”的線索,感覺很模糊。大概是童年時期聽長輩偶爾談過,有很淺的印象。可從他記事開始,再也沒有聽過別人聊它了。如果是重要的東西,就算他非常孤僻、不怎麽和外人交流,也應該知道一丁點消息。


    “原來你們是想要水靈珠。”裏奧換回鷹族語,歎了口氣:“你們要這個幹什麽?”


    鷹族首領冷冷道:“這個不用你們操心,你們隻管交出來就是。”


    “那我不得不告訴你……水靈珠對你們沒用。”裏奧遺憾地擺了擺手。


    鷹族首領火冒三丈,手臂一甩:“休想騙我!你族最初之所以選擇這裏作為據點,就是因為在母河裏找到了水靈珠!而正是有了水靈珠,才讓你們在那極其罕見的旱災中得以生存。大陸的人誰不知道,隻要把水靈珠放在河流裏,河流就會生生不息永不幹涸?長在母河邊的植物也比其他地方的更加茂盛,幹枯的植物也能開花,獸人喝了母河的水更會變得更加強壯,百病不侵!你們口口聲聲談判卻想糊弄我,我族豈能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說著,鷹族齊齊揚起翅膀,翅膀上的羽毛通通打開。


    裏奧沒料到這樣一句話讓鷹族勃然大怒,急忙道:“等等!我說水靈珠沒有用是因為,水靈珠已經……遺失了。”


    什麽?駱尋目瞪口呆。遺失?他怎麽沒聽說過?不,他就連鷹族所說的什麽枯樹開花,百病不侵的事兒都沒聽說過?他待的是一個假部落嗎為什麽今天談判的這一切他都如此陌生?


    其他族人因為聽不懂鷹族語,隻能從鷹族的肢體動作來判斷談判的進展。鷹族擺出了進攻的姿態,獸人們也紛紛變成鷹族更難對付的獸形。


    “既然你們沒有絲毫誠意,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鷹族首領說完這句話,腳爪深深彎起,率先俯衝下來。


    幾個獸人衝上前,把裏奧圍在身後。獸人們強有力的後腿蹬著地,喉嚨裏聲聲獸吼。一呼百應,更多獸人發出咆哮聲,聲音相互摩擦、發酵,響徹在部落上空,餘音不絕。


    駱尋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場麵,一時間耳邊盡是獸叫,他被這磅礴的氣勢壓得倒退兩步,眼眶一熱,熱血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是男人,就該在保衛自己的國家和家人!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裏奧渾厚有力的聲音直破雲霄:“就算你們打贏了,還是得不到水靈珠,白白流血!我敢對著獸神起誓,我族的水靈珠早在五十年前就已遺失。要是你們不相信,可以和我一起打母河邊去看,你隻要找到水靈珠,我們一定雙手奉上,絕無二話。”


    鷹族首領身影一頓,堪堪停在圍欄上方。


    每個部落的信仰不同,不同部落的族人對他們的信仰絕對忠誠。這個年老的獸人竟敢對獸神起誓,曆經滄桑的臉上隱隱帶著不容置疑的正氣。


    鷹族首領躊躇了一會兒,不滿道:“怎麽遺失的?”


    裏奧給身邊的獸人勇士遞了個眼色,咳嗽一聲,道:“應該是被水流衝走了。”


    鷹族的聲音提高了兩分,質疑道:“那麽重要的水靈珠你們沒有嚴加保護?”


    裏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實……水靈珠沒有那麽厲害。”他見鷹族的眼睛裏精光四射,解釋道:“關於水靈珠,中間有一些誤會。當初我們選擇在這裏建立部落,確實是因為這裏有一條河流,也就是我們現在讚譽的母河。建立部落之初,常有別的族群前來挑釁,被我們一一擊敗。不多久,當時的祭祀在母河中發現了這顆晶瑩剔透的水靈珠,看勇士們疲於奔命,便告訴我們,我們是被獸神眷顧的部落,有水靈珠的保佑我們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難。勇士們信心倍增,頑強地守住一波波的進攻,得以在部落裏立足。部落壯大之後水靈珠的消息不脛而走,族人們也從不避諱,一時之間幾乎整個大陸都知道了水靈珠的存在。當時還有不少部落覬覦這顆珠子,全被擊退。”


    裏奧的目光變得悠遠:“一直到前任祭祀臨死前,在病榻上,他才對所有的族人道出實情。其實,水靈珠隻是一顆普通的珠子,當時我們麵對重重困難,好幾次損失慘重,一蹶不振。為了穩固軍心,祭祀想出了這個法子來激勵我們。一時間族人難以接受,可我們也知道祭祀拿這件事來欺騙我們並沒有任何意義。從那之後,我們知道它隻是一顆普通的珠子,自然不會把它放在心上,它遺失後要去找已經來不及了。不少族人在心裏都認為我們能有今天,也有水靈珠一份功勞,因而並沒有刻意去澄清關於水靈珠的傳聞。時間過去那麽長時間,老一輩都已經淡忘了。現在我族新一代的年輕人,幾乎從不談起水靈珠,也有些人根本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鷹族首領不敢置信道:“那傳言中的百病不侵……”


    “怎麽可能?如果真的百病不侵豈不是所有的獸人都不會死亡?”裏奧苦笑了一下,“你提及的那年的旱災,我們能度過難關,是因為母河一直沒有幹枯。母河不幹枯,是因為有地下水源,和水靈珠無關。”


    鷹族首領沉默下來。


    把思路捋清楚了的駱尋簡直想為他們鞠一把同情的淚水。


    辛辛苦苦明裏暗裏地進攻,耗費人力物力精力,找的是一個五十年前就丟了的東西?鷹族還找碧落合作,怎麽可能有結果?按照裏奧說的,這一代的年輕人都不太知道水靈珠的存在,難怪他當時也一臉懵逼不知道鷹族找母河是為了什麽。


    對了……碧落不知道不代表族長不知道啊?水靈珠消息流傳時族長這一代正是少年,不可能不知道。


    駱尋大膽猜測,那天晚上他詐碧落的時候,除了他和碧落,其他人估計都知道鷹族去母河找的是水靈珠。鷹族的底牌都亮出來了,族長選擇談判也就可以理解了。


    那還問他“你有什麽建議嗎”,還嫌他在族人麵前出的風頭不夠多?真是一群老狐狸啊。


    裏奧見鷹族首領不說話,溫和道:“你們若是想去母河那邊一看究竟,我現在就可以帶路。”


    第33章 成見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鷹族用實際行動詮釋了這句話。


    鷹族最後決定去母河——在獸人們的“簇擁”下。看他們神色自如威風凜凜的模樣,駱尋佩服地想,還真是自信無比啊,地麵上畢竟是獸人的天下,你們五十幾個人這麽大喇喇地跟過來,也不怕獸人族對你們來個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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