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駱濤端著茶杯問他們,目光是那麽熱切。


    “嗯,您這泡茶的功夫可又是見漲了。”史鐵生倒也不吝誇獎。


    他不光小說和散文寫的好,也會品茶,隸書也非常棒,兩個人之所以能成為好朋友,就因為他們之間有太多能聊的話題。


    “不敢大言,但駱先生這泡茶功夫絕對受過高人的指點。”


    這韓幹事的一席話,倒讓駱濤對他另眼相看,沒想到這人還真有兩把刷子,居然能看出來這一點。


    他說的沒錯,駱濤沒事兒的時候就會去聽雨樓喝茶,一邊聽曲兒一邊學習茶道。


    現在他的茶道素養也算小有心得,今兒個也是看好朋友史鐵生來,就想著小賣弄一下,沒想到還來了一位高手。


    “韓幹事,想必也是此道中人。”


    駱濤就喜歡跟有本事的人交往,與賢者為伍,與智者同行。


    “略知一二,工作之餘就喜歡泡上一壺清茗,自己坐在某一個角落獨自小飲,思索文學裏的世界。”


    他說這一番話很是令人陶醉,此時的他也正如他自己說的那般,小口飲著手裏那杯清茗。


    這一刻沒人說話,好似隻有靜才能和這番話搭配。


    幾人都用心感受著韓幹事這番話帶來的,那幾分妙感。


    ……


    “嗬嗬嗬,恭喜老史您的小說獲獎啊!”


    “怎麽?您看了?”他帶著一張不相信的臉。


    “怎麽我就不能拜讀您的大作。”


    “我不是那意思。不說我了,您不是說也在創作嗎?”他這人太過低調謙虛,一說他獲獎了就借機叉開話題。


    “年底差不多就能寫出來,這部小說我寫的特別累,我打算明年才發表。”


    駱濤在七月份就開始動筆創作,這次的創作他也是征求了何姐的同意,才敢下筆。


    他想把何姐的故事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同時也想呼籲大家能尊重女性,反對人口買賣。


    同時也希望上麵的領導能對拐賣婦女兒童的案子,堅決從嚴法辦,不能輕罰。


    駱濤給這部小說取了一個最直接了當的名字——《女人花》。


    如歌又如戲。


    不論她前半生有多少黑暗和苦難,她都在一直鍥而不舍的尋找光明與希望。


    她經曆了人世間最痛的人生,但她的世界卻開出了一片花海。


    在她人生最美好的年齡,卻遭受像物品一樣被人無情的交易。


    賣為人婦,實則是奴,任人欺淩,鞭笞怒罵,人世間的惡,她都已經嚐盡。


    這三月來駱濤每寫一段,內心就如刀剜,寫寫停停如今才堪堪寫了八萬餘字。


    他想把《女人花》寫成經典,用它來警示後人,所以才這般慢。


    “哦。”史鐵生看駱濤臉色異樣,略有傷心之感,也不便多問。


    但韓幹事就沒有想這些多,笑著問道:“駱先生,我們能不能提前拜讀一下大作。”


    這個要求顯得有點唐突,駱濤和他今兒個第一次見麵,雖說在茶道上對他有點好感,但這兒遠不能和史鐵生相比。


    這話要是史鐵生說,駱濤絕沒有二話,這韓幹事嘛,駱濤是有點猶豫一下。


    他也感覺到了,忙著賠禮道歉,“在下唐突了,實在對不起。還請駱先生不要在意。”


    人家都如此說了,駱濤也很大方道:“沒事,我這就給你們拿去。”


    駱濤進了書房,也沒把書稿全拿,就拿了開頭幾頁。


    好不好不是都看開頭三章嘛!


    這書稿遞到了韓幹事手裏,白紙上那一手漂亮的鋼筆字,一下子就吸引了他,心中大呼:漂亮。


    “女人花。冰冷的冬天,正在肆虐著豫南這片沃野千裏的土地…………”


    故事從冬季開始,這個冬天何姐再一次流產,也是這個冬天她想逃離這個沒有人情的村莊。


    故事非常的緊湊,從她流產那一天起,那個小村莊每一個日夜都摻雜著她的悲鳴。


    韓幹事越看心裏是越驚,眼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被淚水侵占,他一邊抬著眼鏡框抹淚,還一邊咬牙堅持的往下看。


    直到這幾頁最後的字句,“她裹著那件破紅祆蜷縮在土炕上,月光把她那張蒼白的臉照的更加蒼白,……她想明白了,她必須要逃離魔爪。”


    “吳仁德,吳仁德真該殺。”韓幹事咬牙切齒,猛拍桌子,對書中何姐的男人吳仁德恨入了骨子裏。


    史鐵生和齊頌是沒看這書,也不知道韓幹事怎麽這麽大的火氣。


    作為寫作者的駱濤也是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悲慘的故事居然會使韓幹事,這麽有共鳴和投入。


    史鐵生接過來快速的看了一頁,就轉手遞給了齊頌。


    他語氣過於平淡的說道:“現實比小說還要殘酷。”


    他沒有為書中的女主人公“梅花”流淚,因為他的人生也是苦難纏身。


    齊頌是最重情,也是最脆弱的一位,他哽咽著:“駱先生……現實中真的…有這樣的事。”


    “有,老史說的非常對,現實往往比小說還要殘酷。魯迅筆下的吃人我沒有見到過,但那幹著害人虐人犯法事的人處處都有。”


    駱濤的淚都已經流幹了,他如今隻有憤怒。


    他有過一個衝動的念頭,想找到那個男人,讓他知道什麽是人什麽是牲畜。


    但冷靜下來的他,又非常地明白是這個法製不健全的社會在縱容他們犯罪。


    想要改變這些,就必須從上而下,完善國家法律,用法律來嚴懲與製約他們的犯罪行為。


    “這就是吃人。”


    書看過之後,四人相談的內容都圍繞著現實社會開始暢所欲言。


    中午的時候,四人的談興還是非常高漲。於是,駱濤打電話訂了這一世的第一份外賣。


    《女人花》這個話題太過沉重,四人都自覺不去再談。


    開始聊起了老京城文化,特別是這四合院。


    “駱先生家的這小院是祖傳?”


    “不算祖傳,我們家從我爺爺那輩才到這裏住,要說祖傳琉璃廠的蘭亭書齋才是祖傳。”


    好多外人還是不了解他們這一支的曆史,一說姓駱,大家能第一個想到的除了駱玉笙,那絕對是駱賓王了,接著就是駱思恭和駱養性。


    誰叫人家那支名氣大,最重要的還是長房,有職位也是他們繼承,駱濤的先祖駱寅就沒有躺贏的命。


    閑聊沒多時,這飯菜就送來了,不多四菜一湯。


    駱濤再拿一瓶陳年老酒,三五朋友相聚,把痛苦忘卻,好好享受當下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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