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你個頭,圖柏心裏嗬嗬,拍拍杜雲的臉,“告訴你兩個事,一個好事,一個壞事,先聽哪個?”


    守著刺客的千梵幽幽盯著杜雲臉上那隻圖大爺的手,第一次覺得世間真的有人會讓他覺得,嗯這個人好欠揍啊。


    杜雲臉色潮紅,傻笑,“好事,不聽壞的。”


    圖柏悠然一笑,“幫你抓住了個江湖上有名的刺客,你又能向皇帝邀功了。”


    杜雲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撅起嘴就要去親圖柏,“老圖我真是愛死你了。”


    圖柏繼續笑,“壞消息是高大人被江湖通緝了,有人買凶殺他,現在人已經找不到了,十有八|九已經嗝屁了。”


    杜雲呆呆看著他,似乎沒消化過來這個事。


    圖柏好脾氣的解釋,“朝廷大臣來地方傳旨,當天夜裏就失蹤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經死翹翹,啊,杜大人真是治理的一手好治安啊。”


    杜雲,“……”


    杜雲,“……”


    杜雲,“……”


    他還沒說話,房間門口突然響起來了一聲尖叫,方公公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顫,翹起蘭花指指著他們,“杜大人!杜大人,快派人去找啊!”


    杜雲咯嘣一聲,身體僵硬朝後倒去,剛倒入圖柏懷裏,就被橫插過來的手撥到了了孫曉和師爺那邊,杜雲哭喪著臉,發出了一聲哀嚎,“天妒英才——”


    屋裏的人皆滿心無奈和煩躁,唯有一旁默默站著山月禪師控製著刺客,對自己剛剛那一手頗為滿意。


    杜雲哭唧唧嚎起來,“趕緊找人啊!”


    第31章 相思毒(五)


    冷清的月光將洛安城照的一片雪白,屋簷迭起,家家戶戶門前懸掛的燈籠如星子般在黑夜裏顫動。


    午夜過半,路上幾乎不見人影,四處都是昏暗寂靜,唯有花樓暖閣的門前高掛紅燈籠,緊閉的雕花雙開大門內喧鬧嬉笑歌舞不斷。


    洛安城的捕快拎著火把散進四方八通的巷子裏尋找高宸楓的下落,杜雲落在後麵,被孫曉和師爺攙扶著快要暈倒了。


    “天啊,天啊,你什麽時候被通緝不好,偏偏在本大人麵前,你說買凶殺人那位是不是也跟本官有仇?”杜雲欲哭無淚,整個人都倚在孫曉肩膀上,說到這裏,眼睛微微亮起來,手指在半空中胡亂的抓,“老圖,快根據這個線索找找,到底是哪位大神不放過我這個小可憐啊。”


    圖柏被他說得臉抽搐,往千梵那邊躲了一步,冷嘲熱諷睨他,“買凶殺人者選在此時動手有兩個可能,第一,跟你有仇,將高宸楓刺死在洛安城,順帶連累你被皇帝哢嚓。第二是他不敢在帝都動手,那裏有他忌憚的人,或者怕暴露身份,才會在高宸楓一離開帝都就買凶——”


    他忽然頓住,微微側過頭,見其他人看他,圖柏一揚下巴,“你們沒聽見?聆仙樓的小曲真好聽。”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城門前了,佇立在路旁飛簷座獸的聆仙樓裏門窗半掩,露出裏頭暖帳紅帷小曲清越,淡施紅妝的歌女抱著琵琶坐在高台上,輕攏慢撚柔聲吟唱。


    杜雲頭都大了,“誰還跟你一樣,有心情聽小曲。”


    圖柏通過門縫看向燈紅酒綠的聆仙樓,高台上的歌女似有所感,抬起眸子,二人的目光穿過窄窄的縫隙交匯在醉生夢死的煙花地。


    圖柏彬彬有禮的頷首示意,嘴上說,“原來唱歌的是秦初新。”


    旁邊杜雲冷冷笑,“這麽有緣,不如進去認識一下。”


    他這義正言辭的諷刺圖柏竟然沒聽出來,反而認真想了下,“嗯好,有道理。”


    杜雲,“……”


    十幾個個捕快從洛安城的四個方向尋人,直到天邊浮現黯淡的天光,火把燒成了半截,眾人匯聚在城門前時皆毫無收獲。


    經過一夜折騰,杜雲算是徹底酒醒了,早晨的霧氣濕漉漉氳上他發梢在鬢角凝成細小的露水順著他額頭滾下來,杜雲隨手一抹,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咱不能沒頭蒼蠅的找,高宸楓人生地不熟,自己出去太有問題了,派幾個人在客棧周邊問問,看有誰見過形跡可疑的人。”


    幾個捕快應聲離開,杜雲繼續安排人手,“城裏再留點人繼續尋找,餘下的人從四個城門外開始排查,草叢溝壑,野樹林。”他頓了下,“所有能橫著豎著藏人的地方一概別放過。”


    師爺本想帶人去,被圖柏叫住了,見眼下的人都已經派出去的差不多,他環著臂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剩下的老幾位,低聲說,“回客棧,我有個線索,你們聽聽。”


    杜雲剛剛鼓起來的氣三兩句話又給噴了出去,要死不活的趴回孫曉的肩膀,絮絮叨叨又開始幽怨起來,“老子點背,背到姥姥家了”。


    回去的路上,又路過街口那家喧鬧了一夜的聆仙樓,天色蒙著一層霧色的藍,蟲鳴漸起,是介於深夜和白日的安靜。


    這時,低回婉轉的歌聲從二樓一扇窗戶裏飄了出來。


    “明月妝台纖纖指,年華偶然誰彈碎,應是佳人春夢裏,不知相思賦予誰,賦予誰……”


    圖柏想到什麽,腳步慢下來,落到後麵與沉默了一夜的千梵並肩而走,“你在想什麽?是不是也覺得高宸楓可能——”


    “施主。”千梵突然出聲,止住了圖柏的話。


    見他神情肅穆,圖柏不由得也嚴肅起來,“千梵請說。”


    山月禪師默默撥動手中殷紅的佛珠,眼眸漆黑,“施主…施主是真的想認識那位姑娘嗎?”


    “啊?”圖柏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出來,擠眉弄眼的把臉湊過去,“禪師該不會一直在想這個事吧?我看就是啊。”


    千梵說完才發現自己鬼迷心竅說了胡話,頓時臉都漲紅了,他不油嘴不滑舌,笨拙的垂死掙紮,“不是......”,說了兩個字後放棄的抿住了唇,用一雙幹淨幽黑的眼睛望著笑眯眯的青年。


    “哎呀呀。”圖柏努力繃住臉皮,湊過去,肩挨著肩,用垂著的爪子小心翼翼碰了下青紋廣袖裟衣下藏著的手。


    一碰即收,不輕薄也不魯莽。


    “我是覺得她唱的歌很好聽,想著改日邀請她來客棧唱個小曲聽聽,聆仙樓比青樓是好點,但終歸不是千梵能去的地方,對吧。”圖柏長得太俊,笑起來時劍眉飛揚,薄薄的唇一彎,賞心悅目至極。


    千梵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俊臉泛紅,不敢再去看他的笑臉,慌張轉移注意力,說,“施主有何線索?”


    善解人意的圖畜生一邊忍笑一邊順著他給的梯子下,招呼前麵的三人快走幾步,“到了客棧你就知道了。”


    圖柏的線索是他收到的那張高宸楓的‘買命書’,在開說之前,圖大爺還自以為隱秘的假裝這是他認識的某位朋友給的,並且要在場的幾位大爺不能追究他那位朋友的殺手身份,他才給說。


    圍桌而坐的五位仁兄裏麵,除了當事兔外,也就山月禪師當真不知圖柏說的‘那位殺手朋友’究竟是誰,餘下的杜雲孫曉和師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連忙道,“說吧,不追究,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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