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雲牙關打顫,“我控製不了。”


    圖柏,“我幫你敲碎?”


    杜雲,“那你以後喂我吃一輩子的東西。”


    圖柏心想餓死你,想反駁他,感覺手背被輕碰了一下,自覺閉上了嘴。


    對於他這麽聽話,千梵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轉動手裏的火折子,走到符陣內將一盞紅燭點亮。


    豆大的火光騰的亮了起來,屋子裏桌椅板凳都靜悄悄的,什麽都沒出現,也什麽都沒發生,唯有蠟燭發出簌簌的燃燒聲。


    過了一會兒,杜雲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圖柏凝視著與他錯了半步站在前麵的僧人,忽明忽暗的燭影將千梵的側臉勾勒的棱角分明,他的神情堅定專注,漆黑的眼睛裏浮著幽幽燭火,有種格外的深邃和沉穩。


    他想起白日裏的擁抱,喉中發苦,眸子黯淡的垂了下來,目光觸及地麵,愣了一下。


    自他的腳尖無聲無息冒出大沽大沽黑紅的血水,圖柏正欲蹲下細看,忽然覺得眼前發暈,地麵好像猛地翻了一下,緊接著,屋中莫名刮起刺骨的寒風,風中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血腥味。


    “啊啊啊。”


    圖柏被猛地拽了一下,杜雲邊叫邊死死扒住他,將他往門口拉,“血啊,地上都是血!”


    圖柏抬頭,屋中不知何時已被黑血鋪地,桌子椅子浸泡在粘稠的血水裏,屋中陰風大作,而桌上那盞豆大的燭火卻靜靜燃燒,火苗連一絲都沒晃動。


    “千梵。”圖柏話音剛落,一枚佛珠衝著燭光射去,在碰上燭火的刹那,一聲淒厲的叫喊從滿地黑血中炸了開來。


    像是平靜的湖麵被驟然投入巨石,血水‘噗噗噗’四濺起來,剛開始還隻是漣漪,而後,血中劇烈翻滾,不足兩指的血水竟刹那間濺三尺多高的血牆朝他們逼近。


    杜雲用布單將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叫道,“別被血碰到,快熄滅蠟燭!”


    血牆推至眼前,像是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們吞下,就在血水衝上身前時,一股勁風撲了過去,風中夾雜著清淡的檀香將血牆拍了回去,千梵收起掌風低聲道,“看。”


    圖柏定睛望去,隻見粘稠的血牆外隱隱約約露出個影子,那影子模躲在牆後,不高,大約隻到圖柏腿邊,他看著,心裏一沉。


    地上的黑血咕嘟咕嘟更加厲害的湧出,血牆沒占到便宜,發出淒厲的嚎叫,本已平靜的屋中猛地搖晃起來。


    杜雲被晃得朝血泊中跌去,嚇得眼珠都要瞪出來了,圖柏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臂,剛碰上,杜雲就像猴子一般躥上圖柏後背,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大叫道,“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四周晃動的更加劇烈,腳下的空地被流淌的血水逐漸淹沒,能站的地方更加少了。


    就在這時,從血水中忽然探出一隻枯瘦猙獰的鬼手,手上白骨森森,掛著沒有腐爛完的爛肉,張成爪狀凶悍朝千梵抓去。


    “小心。”圖柏欲空手去斬,被一股柔風推開,千梵將他拉到自己身前,回掌向鬼手抽去,手裏穿佛珠用的紅結繩化作一隻極細的劍在風中發出‘錚’的一聲,繩尾倏卷纏上鬼手,千梵用力一扯,想將那隻手連帶著血牆外的鬼影拽出來,卻不料,那隻手卻化成一團黑霧消失了。


    “在你身後!”圖柏拎起泡在血水裏的椅子飛了過去,椅子穿手而過,撞散在了另一麵壁上。


    千梵盯著血牆外的影子,雙手合十,低聲默念。


    古奧晦澀的經文從他分明的唇瓣傾瀉,被射入牆壁用佛珠撐起的的天幹地支符陣隨著他的聲音竟浮出金色的脈絡,脈絡發出柔和的金光,光暈所照的地方,清晰能看到地上的黑血正飛快退了回去。


    杜雲叫,“有用了!”激動的從圖柏身上爬下來,剛一落到地上,就覺得腳腕一疼,低頭看去,還沒來得及消退的黑血中出現無數雙白慘慘的枯手箍住了他。


    紅結繩淩空一甩,斬去他腳腕上的枯手,杜雲慘叫一聲,離的老遠竟也能躥到圖柏身上,“快點吹滅蠟燭啊。”


    圖柏無語的抱著他,用隨手可撿的東西砸腳邊的枯手,“千梵,抓住血牆後的影子,不用擔心我們……草,老杜你沉死了。”


    千梵微微頷首,腳尖在黑血還未蔓延上的牆壁一點,手裏的紅結繩像離弦的箭衝向血牆,沒入血水裏時,屋中的淒嚎聲拔高了三個調。紅結繩好像纏住了什麽,繃的緊緊的,屋中的符陣也隨即氳出金光,將血牆後麵的東西困住了。


    他收緊繩子猛地用力,淒厲聲刺的的人耳膜發疼,就在他開始往回收繩結時,血牆咕嘟咕嘟衝上房梁,原本模糊的影子也漲了起來,漲成龐然大物挾著大量黑血,像海上升起的浪潮,有意要將千梵淹沒在血水中。


    若按照杜雲所說,被血水濺上會猶如灼燒之疼,那被淹進去,恐怕疼痛不比葬身火海來的輕。圖柏瞳仁一縮,丟下杜雲,扯過他手裏的布單在血水撲下時奔了過去。


    千梵接住他,將他按在懷裏,剛把布單披在二人身上,就感覺一股濃烈的腥味漫了過來,布外稀裏嘩啦猶如下了大雨,千梵護住圖柏的頭,單膝跪在布匹下,咬破手指在上麵迅速畫了什麽,他低低念了一句,“收”,布單忽然朝外卷起,與符陣流轉的金光同時回縮,將劈裏啪啦的血水盡數收進了單子中。


    黑血收盡,後麵的影子藏不住了,淒厲吼了一聲卷起陰冷的風,圖柏看見那隻枯瘦掛著腐肉的鬼手又伸了過來,更加凶悍猙獰,動作不得章法,不等他二人有所動作,又一隻手從霧中探出了攥住了那隻鬼手的手指,圖柏出聲道,“香香。”


    攥住鬼手的手小小的,皮膚呈死人般的灰白,小手抓住枯手,將它拉回了黑霧中,隨即,霧氣漸漸散去,陰嚎也停了下來,靜靜佇立在桌上的蠟燭已滿是蠟淚,就在剛剛熄滅了。


    外麵傳來雞啼聲,已是黎明前夕了。


    屋子裏被黑血浸過的地方濕漉漉的,千梵摸了一下,很冰涼,不是血,他推開窗戶,一股清涼的風吹了進來,吹散些屋中腥濕味道,轉頭望著還抱成一團的兩個人,好脾氣道,“大人,貧僧接您下來?”


    杜雲兩隻腿夾著圖柏的腰,跟隻熊一樣掛在他身前,聞言,往地上看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笨拙的跳下來,道,“哈哈哈哈,走了啊,也就,也就這樣嘛。”


    圖柏揉著酸疼的手腕啐道,“死胖子,杜雲雲。”


    千梵在他走來時伸出手,圖柏愣了下,“做甚麽?”說完,手就被拉了過去,修長的手指均勻有力的幫他按揉推順經脈。


    圖柏望著他,眉眼彎了一下。


    杜雲湊過去看了兩眼,“禪師好手法,本官手也酸,也要揉揉。”


    千梵突然道,“大人不如看看布中有何物?”


    杜雲哦了一聲,低頭去看,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過去,蹲在地上開始檢查剛剛千梵用這塊床單和符咒裹住的到底是什麽,忘了他剛剛還等揉手的請求。


    窗台邊,圖柏欺身靠近千梵,低聲說,“不想給他揉啊。”


    千梵全神貫注盯著他發紅的手腕,嗯了下,感覺耳旁的呼吸聲,一抬眼,看見青年似笑非笑的目光,耳朵頓時燒了起來,麵上一片通紅,別開眼,唇瓣抿了下,小聲說,“貧僧沒有。”


    圖柏咧了咧嘴,“好,你說沒有就沒有。”


    第19章 鬼說(九)


    杜雲找了跟筷子,小心翼翼將收入黑血的布單三五下挑開,素白的布團裏空無一物,即便是裹了那股詭異的黑血,現在卻連一絲其他顏色都沒染上,隻是濕漉漉的,一股難以形容的腥味。


    這腥味又和他們所見的鋪天蓋地的血腥不大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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