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服務生又端著托盤來了,“蜂蜜牛奶,熱的。”


    燕大教授眼睛都不眨就開始說瞎話,“我是因為隔壁院子裏的貓鬧了一晚上,太吵。”


    然而隔壁的貓早就被人道處理過了,冤得不行,要知道自己這麽被汙蔑,準得撓花某些人的臉。


    燕綏之自己胡編亂造了個理由,又開始坑害別人,“至於顧老師為什麽也沒睡好,我就不清楚了。”


    顧晏瞥了他一眼,直接將他端起來的黑咖啡截了過去,把那杯蜂蜜牛奶擱在他麵前,衝林原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樓上的住戶不消停,擾人睡眠。”


    燕樓上的住戶綏之:“……”


    林原哪懂他們這些啞謎,聽了顧晏的話還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理解理解,我樓上那位大概天天在家打籃球聯賽,還不鋪地毯。”


    服務生最後又來了一趟,擱下餐廳贈送的一小份鮮果。


    “好了,幾位如果還有什麽需要可以按鈴叫我,我就不打擾了,用餐愉快。”他說完點點頭就離開了。


    直到確認不會再有閑雜人靠近,三人這才心照不宣地奔向正題。


    林原說:“聊之前,我需要先確認一下”


    他手指在燕綏之和顧晏之間來回指了兩下,“你們之間,該知道的都知道?沒有什麽需要回避的?我需要有個數,也好清楚這個聊天能聊到什麽程度。”


    這話說是“你們”,其實問的就是燕綏之。


    燕綏之毫不避諱,笑著道:“沒有需要回避的,我能聽的他都能聽。”


    林原點了點頭,“好。”


    其實他剛才的問話已經表明了他的身份和立場,一是他確實知道一些事情,二是他跟燕綏之和顧晏並不對立,甚至是為他們考慮的。


    燕綏之老老實實地喝了一口蜂蜜牛奶,問道:“我的基因修正是你做的?”


    林原:“是我。”


    “所以當初是你從酒店把我弄出來的,這個智能機也是你留的?包括假身份,綁定的資產卡,還有那張單程飛梭票?”


    “不全是。”


    “什麽意思?”燕綏之疑問道,“還有別人?”


    林原喝了一口熱巧克力,終於精神了一些,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道:“其實是這樣的”


    “那時候有一位長輩,算是我曾經的老師吧,托我幫一下這個忙。”林原說,“其實最初我不太想亂渾水,我是救人的,不是幫別人改頭換麵隱姓埋名的,尤其還是在未經登記和授權的前提下,很容易出紕漏。”


    “那你為什麽後來又改主意了?”


    “因為知道了需要修正的人是你。”林原說。


    這話聽著就很奇怪了,燕綏之開始重新打量林原,“我們之前認識嗎?我對人臉的記憶應該不算差,但是確實不記得你。”


    “確實不認識,不過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林原說,“因為我弟弟。”


    “你弟弟?”


    “確切地說並不是親弟弟,是我舊領居家的兒子,他母親跟我母親沾著遠親。”


    遠得不能再遠的關係,除了姓氏一樣,就再找不出任何相似的點了。


    林原對那對鄰居最深的印象就是總有吵不完的架,屋裏永遠是雞飛狗跳,隔三差五就能聽見碗碟摔砸的聲音。那時候林原自己還在念中學,每天早晚乘快軌往來於兩點之間。十次回到家,起碼能有八次會在樓道裏撿到鄰居的兒子。


    那時候那個孩子頂多五六歲,就坐在樓道台階上嗚嗚地哭。


    鄰居家的爭執隔著密碼門聽見,林原也不好把哭著的孩子強行塞進門,就隻好領回自己家。給點零食,給點玩具,那孩子就慢慢開心起來。


    領的次數多了,那孩子幾乎就成了他半個弟弟,就連他爸媽都這麽說。


    但林原一家並不是常住的,他們在那裏住了幾年就搬走了。搬家不可能拉著鄰居一起,那之後的幾年,林原再見到那個弟弟的機會就驟然減少。


    關係日漸疏遠起來,以後可能也再沒什麽交集了。


    那時候的林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結果沒幾年他就聽說老鄰居家出了事。


    男主人中年之後遭遇危機,酗酒越來越嚴重,原本隻是吵鬧的關係,慢慢發展成動手,一次比一次嚴重。十歲剛出頭的兒子為了護住媽,也總是一道遭受拳打腳踢。


    “我有幾回碰見他,他臉上身上都帶是傷,讓人挺不好受的。”林原說。


    那段時間裏他跟那個弟弟的聯係又多了起來,試著給他處理過很多傷口,慢慢就成了熟練工。那時候剛好要升大學,他幹脆就選擇了學醫。


    林原上大學的第一年,那個弟弟13歲,他的母親忍無可忍在一次毒打中衝進廚房抽了一把水果刀……


    “他母親的案子是你接的。”林原看向燕綏之,“很多年前的事情,你可能記不得了。”


    這麽多年來,燕綏之接過的大大小小的案子太多,林原沒提之前,燕綏之確實不記得還有那麽一樁案子,聽他提了幾句後,倒是被勾出一些模糊的回憶。


    “有點印象。”燕綏之說。


    “如果不是你的話,他母親當時的境況會很麻煩。”林原道,“那之後我那位弟弟就非常崇拜你,但他很靦腆,不好意思跟別人說,就總跟我念叨,還說以後大學也要學法。”


    燕綏之莞爾:“學了麽?”


    林原輕輕搖了一下頭,“沒有,他有遺傳性的病症,你知道的,赫蘭星那一帶這種情況不少見。那時候的基因修正手術可不像現在成功率這麽高,作為治療手段還很不成熟,死在手術台上的不少見。”


    燕綏之略微出神了一瞬,垂著目光“嗯”了一聲,“確實不少。”


    那位弟弟過世的時候,林原大學還沒徹底畢業,在醫院輪崗實習,還沒定下明確的方向。從那之後,他就釘在了基因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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