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執念,若說沒有私心那是不能的。牡丹妹妹平時裏沒心沒肺的,從未提及過有這麽一號人物,隻是萬萬沒想到那女兒叫人吃了,便立時入了魔障,要追著去。”


    “妾身無法,隻得先穩住牡丹妹妹。”


    蘇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原想,有我在,總能讓你們避過這場禍事。”


    “不管是貧窮,饑餓,戰禍……有我在,你們總能輕省一二。”他說著搖了搖頭:“千算萬算,最終也沒能逃得出去。”


    明華雙手交疊於額前,一跪到底:“妾身知曉郎君一心避世,為求我等太平費盡手段……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郎君今日能護住我等姐妹,明日呢?再明日呢?仆從死絕了還有護衛,護衛死絕了還有影衛,影衛再死絕了呢?純陽宮雖好,卻不能讓我等避一世。”


    “待他日安祿山竊得了正統,純陽唬過了武後,又唬過了玄宗,難道還能再唬一個雜胡麽?屆時,純陽自身難保,又如何保得住我等女流?”


    “明華不求郎君為天下著想,隻懇請郎君為我等女流著想一二。”


    “安祿山必敗。”蘇淺冷靜的說:“我不想解釋太多,然而安祿山必敗無疑。我帶你們躲入萬花穀中待上幾年,出來便是太平盛世。又何須我們去插手此事?”


    明華抬首,滿臉都是淚痕:“若是郎君願意出手,便是早一刻結束亂世,也是好的。”


    “你這是胡攪蠻纏。”


    “……明華不敢。”她臉上露出了微微絕望之態:“郎君當真要等身邊之人死絕,才願意看一眼這世間萬般苦麽?”


    “我不願發怒。”蘇淺闔了闔眼睛,強抑著怒氣:“我說了,你們不要去參合……就不會死。我帶著你們,誰都不會死!”


    “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道循環,何須你們插手?天下之人與我何幹?我隻要我認識的人,能好好地活著,甚至不必生活在一處,隻要知道你們好好地,我就很高興了……又何須去參合這等凶戾之事?”


    “戰場無眼,不是我這等無名小卒能掌控之處?”他望向明華,眼中似苦還笑:“你知道的,我這人沒什麽用,論武功江湖二流,論文采胸無點墨,論醫術我連九花玉露丸的方子都能混淆……什麽萬花名士,不過是拿來唬人的,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我能護住的,隻有這麽點……”


    “你莫要為難我。”他閉上眼睛:“……我真的做不到那麽多。”


    “您可以做的。”明華說:“您隻是不願意去看,也不願意去做。”她咬了咬唇,強忍著淚意說:“縱然郎君從未將我們當外人,卻絲毫不將我們瞧在眼裏,仿佛我們隻是戲台上的木偶人……”


    “郎君,您眼光太高了。”她說:“這世上,在您眼中,有一個……哪怕是一個活人麽?”


    蘇淺大怒,明華手中的燭影燈應聲而碎,晶瑩剔透的琉璃碎片落在青石板的地麵上,叮當作響:“我不把你們當活人?不把你們當活人我急匆匆趕回來做什麽?看你們一個個去死嗎?!你當狼牙軍是傻的嗎?你在此處做中轉,不多時便會引來探子,倒是便是賊兵圍山,你們能活多久?”


    “不是活人,我回我的萬花穀,管你們作甚?”


    “娃娃……養得久了,總也是有一兩分感情的。”


    蘇淺抬手指著明華:“你……你很好!”


    這密室中本就密閉,蘇淺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不去,明華抬眼見蘇淺氣得嘴唇發白,忙安撫道:“是明華失言,郎君莫要生氣。”


    “隻是郎君阻止得了明華,拉得住牡丹,其餘人又該如何?”


    “郎君,所有人都往前去了,隻有您還在原地停步不前。”明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求您了……此事已無可挽回,若是郎君堅決不參與……妾身等絕無活路。”


    “郎君說什麽都不在乎,隻在乎我們……難道也是假的嗎?”


    “您真的就是一個貪生怕死,欺善怕惡的小人嗎?”


    “對!我就是!”


    “是什麽是!”突然有人冷然道:“明華夫人,我們來取東西了。”


    那人打開了機關門,腳步輕盈,緩緩自黑暗中走出。


    白貂紅裘的青年一臉嘲諷的望向蘇淺:“之前怎麽沒看出你是這等廢物。”


    作者有話要說:  1:宋 莊綽《雞肋編》卷中:“老瘦男子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目為‘兩腳羊’。”


    快完結了,筆力不夠,寫不了安史之亂大場麵qaq隔壁建國會開始日更qaq我要一個個填坑!大家來了解一下神經病修士的日常生活?


    傳送門: 建國後飛升的修士都會被導彈打下來


    141、第一百四十一回 …


    萬花141


    “是你啊。”看清來人, 蘇淺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 伸手輕輕地揉了揉眉頭。“兄弟,別鬧了。”


    蘇淺望向莫雨,目光中帶著些許疲憊與倦怠,低聲說:“不要再說了。”


    “不是我們要逼你。”莫雨走上前來,伸手拍了拍蘇淺的臉,最後輕輕捏住了蘇淺的下巴:“你的心意……大家都明白。”


    莫雨垂眼看著蘇淺略帶風霜的麵容, 憐憫的道:“探子有消息傳來, 安祿山要火燒萬花穀。”


    “……”蘇淺猛地抬頭, “怎麽可能!”


    安史之亂天策滅門,戰亂長安、洛陽、馬嵬驛、楓華穀四地,七秀四散,萬花焚穀……這是最開始的設定, 隻是後來劍三紛紛攘攘的路上隻走到了天策滅門,戰亂四地,後麵的一概沒有實現。既如此, 那麽萬花穀……就絕不可能被燒毀。


    “我騙你作甚?”莫雨鬆開了手指,轉身接過了明華遞過來的賬本一頁一頁翻了起來:“你的那個師兄裴元, 已經趕回去了。”


    “萬花穀名望太高,收留了不知多少朝廷之人與江湖能人,安慶緒在長安城中被刺殺,險些喪命,狼牙軍屢次受挫……安祿山需要立威。”莫雨眉梢微微挑起,側過臉來看蘇淺:“你不是看不明白, 你是不願看。”


    “你方才說你隻想護著你認識的那些人……”莫雨翻過一頁賬冊,與明華說:“勞煩夫人了,數目準確,一會兒我的人就會來搬東西走……萬花穀在不在這個範圍內?”


    “……自然。”


    “那你猜,安祿山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不可能成功。”蘇淺斬釘截鐵的說。


    “就看你敢不敢賭了……阿淺。”莫雨從一旁撿了一瓶丹藥撕開了瓶口的封條低頭嗅了嗅,“萬花已經不安全了,既然你敢賭,你一會就跟著我的人走……揚州巴陵藏劍山莊都是太平好地方。”


    “……”蘇淺緩緩的摸了摸自己心髒的位置,那裏擂動如鼓。冰涼的汗從後背的皮膚上緩緩滲出,他捫心自問:敢賭嗎?


    真的敢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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