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傳陶大人禦花園聽風閣喝茶”宋炔悶聲吩咐道。


    聽到黃怡的聲音,陶疏桐從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前抬起頭來,在聽到黃怡帶來的旨意後,臉上浮現出一個溫柔輕鬆的笑,整個人好像從冬天走向了春天那樣變得柔和起來。他簡單交待了下屬幾句,便跟隨黃怡來到了聽風閣。


    聽風閣是禦花園內矗立在假山上的一個亭子,亭子周圍開著大叢大叢的玉茗花,對麵假山上的一束瀑布飛奔直下,被風切碎的點點水珠跳躍在玉白色的花蕊上,瑩瑩玉立,讓人觀之忘俗。


    拾階而上的陶疏桐抬眼看向亭裏,那道心頭縈繞的身影就站在玉茗花旁,好像正神色溫柔地與花脈脈對視,轉頭看到陶疏桐走上來,便伸手掐了一朵開得正豔的玉茗花,遞給陶疏桐,“此花玉白無暇,開得熱烈絢爛而又溫婉平和,正如梅遠,此花,當送卿。”


    看陶疏桐接過後一直拿在手裏,便伸手捉過,小心地幫他別在左胸處的紐扣處。陶疏桐看他別花的動作嫻熟,賞心悅目至極,心裏不由想到宋炔與梅楠崔衡在一起時是何等地瀟灑風流,不禁又有點局促,宋炔看他臉色微紅,便笑著執起了他的手,拉著在石桌旁坐下,看他抬手就要去拿茶壺,陶疏桐忙伸手去搶,心想怎可勞煩陛下替自己倒茶呢,不料卻慢了宋炔一步,手伸過去的時候,摸上的不是茶壺,而是皇帝陛下的手。陶疏桐像被磁鐵吸住了那樣,心裏想著應該趕快撤回自己的手,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雙手好像變得不是自己的,一動不動。宋炔伸出另一隻手,拍了拍陶疏桐的手,笑著說“梅遠不要客氣,喝茶隨意即可,不必在乎虛禮。”說完便抬起茶壺,替二人斟上。陶疏桐剛抿了一口,便聽到宋炔問道“梅遠,你對蘇幕白一事,怎麽看?”


    陶疏桐抬頭,看到宋炔看著他,茶杯裏的茶一動沒動。


    “蘇大人是性情中人,此次遭貶,著實可惜。”


    “蘇幕白才華橫溢,但□□是他的軟肋。”


    “□□是每個人的軟肋”


    “梅遠,但朕不希望你有軟肋。”


    “陛下放心,臣的軟肋不會讓任何人看見,臣把他藏在心底”


    “梅遠就不能沒有軟肋嗎,朕不希望卿出事”宋炔有點來氣


    陶疏桐抬頭看了皇帝一眼,看到那微微不快的臉,想起元宵節那晚的連連逼問,猜想是不是他發覺了自己的心思,現在來暗示自己此事如同蘇幕白的不倫之戀那樣不靠譜嗎?隻覺得心裏猶如灌了萬斤鉛,沉重得不能呼吸。   宋炔看到陶疏桐臉色發白,心下又有些愧疚,想著感情怎可說沒有就沒有的,是自己要求過分了,便軟下聲音,看著陶疏桐說道“朕剛才急了,梅遠不必為難,朕說過,要做卿永遠的靠山,這話永遠作數。”


    陶疏桐沒抬頭,而是在宋炔麵前緩緩跪下,看向宋炔,堅定地道“陛下,臣永遠不會讓陛下為難,臣願為陛下萬死不辭。”


    望著那青鬆般挺拔的身影,宋炔歎了口氣,伸手扶起陶疏桐“梅遠,你我君臣相識相知,相輔相成,待新法成功,河清海晏,咱們還要一起攜手遊遍這大好山河,你心底有執念的意中人,朕不知道她是誰,但若她成為你的軟肋,朕會保護你。”


    陶疏桐抬起頭,眼色複雜地看著宋炔,喃喃道“臣何德何能,值得陛下如此!”


    宋炔看著他,眼神明亮“卿若不能,何人能?梅遠,你感覺不到你在朕心裏的重要嗎?


    陶疏桐目光一滯,深深地看了宋炔一眼,“臣謝陛下,陛下在臣心裏,永遠是第一位,比臣自己還重要。”


    宋炔哈哈大笑,“梅遠這話,可別讓你的大月亮聽到了,雖然,那個你有,呃,不過朕聽了還是很高興的。”


    涼亭外的黃怡聽了,總覺得皇帝陛下和宰相大人的對話怪怪的,怎麽有點像情人間的互相表白呢,一愣,揚起巴掌便朝臉上打去,“讓你胡思亂想。”


    第26章 江陵


    大理寺少卿杜如令如影隨形地跟蹤了範青四天後,終於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看到了一身低調黑長衫的範青騎著一匹劣馬出了門,他和一個屬下悄悄跟上,範青走地不快,不時停下來四下看看,看他小心毅毅的樣子,,屬下小聲說“看他這謹慎過度的樣子,要去見的肯定是個大人物”


    杜如令兩眼放光,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還以為他去會的是青樓的姑娘嗎?”


    兩人跟著走了大半刻,範青停下馬,進了一個地方,杜如令抬頭一看,“百花樓”。


    下屬嘖嘖歎道“杜大人,您的預言還是那麽準確”。


    杜如令氣急敗壞地打了他的頭一下“小崽子,當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裏叫我鐵嘴金烏嗎?”屬下小聲嘀咕道“鐵嘴金烏是咱們部裏的兄弟對您的敬稱,別的部直接管您叫烏鴉嘴。”話剛說完,頭上又挨了一記烏鴉掌。


    “大人,進還是不進?”


    “廢話,當然進”


    兩人剛一進門,熱情似火的老鴰便迎了上來,杜如令把小屬下往前一推,對老鴇說“我這小兄弟可是個雛,你們好好伺候著,我上樓找我的相好去”


    老鴇看著杜如令麵生的臉,正思考著哪位是他的相好,便見那俊美的小屬下笑眯眯地向自己請安問好,不由地心花怒放,認真地調戲起小年輕來了。


    杜如令走上二樓,像隻貓一樣,腳輕輕地沒半點聲響,耳朵豎著捕捉著任何可疑的聲音,待走到最裏間的門口時,他停了下來,因為裏邊聽不到任何靡靡之間,而是刻意壓著的低語聲。


    杜如令走到鄰著房間門口,聽聲裏麵正到了緊要關頭,他輕輕地推開門,迅速閃到靠近裏邊房間的牆壁,慢慢地挪了一扇屏風擋住自己,屏息聽起那房間裏的對話。而這個房間裏的男女壓根不知道已經進來了個人,還在那裏忘我地表演著活春/宮。


    杜如令自動過濾掉耳邊的春貓亂叫,收斂心神,便聽到了範青的聲音,聽起來很恭敬


    “還請附馬轉告公主,李家村的轉讓土地文書我已安排重新做了一遍,哼,那些賤民,一聽重簽可以免費種地三年,都巴結的很呢,”


    “不可大意,村內如有不聽話的,你知道該怎麽做。”


    “下官知道,請附馬放心”


    “上邊應該很快會派人下來核查,你以後都不要和公主府有任何聯係。公主如有事,自會有人去通知你”


    “是,下官明白”


    “我們兩個分開走,不要讓人發現”


    聽到開門聲,接著是兩個人分別走出去的腳步聲。杜如令剛想走出去,卻聽到這邊的活春/宮演完了,兩人正在親密地調著情。


    憋著氣等了半天,也不見二人有起身的打算,正自鬱悶著,忽聽得外麵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跑!”聽到那小崽子的高音和床上男女連滾帶爬地出去的聲音。


    杜如令不禁咧嘴笑了笑。彈彈衣服,旁若無人的走了出去,一出門,便也抱著頭夾在亂竄的人群裏滿臉驚慌,腳卻目標明確地直奔大門而去。


    走出大門,看到躲在在牆角的小屬下,杜如令一拍他的頭,“不錯,很機靈嗎?你怎麽知道我被堵在裏邊的?”


    “範青都出來二刻鍾了,大人還沒出來,不是被堵在裏邊了便是在裏邊幹壞事,無論哪種,我都不能讓你得逞不是”


    “壞小子”


    “大人,有收獲嗎?”


    “有,你想象不到的大人物。走,回去拿令牌調兵,捉拿範青。”


    範青騎馬剛回到家,想想李家村的事還是覺得心有不安,便重新站起來相再去李家村囑咐一下,剛走出大門不遠,迎麵走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精明強幹,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範大人這是去李家村嗎?”


    “你怎麽知道?”範青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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