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疏桐忙按他的姿勢又作了一遍,宋炔微微搖頭,看似還是不很滿意,看著陶疏桐道“這套拳法要輕快利落堅定果斷,手握拳作摘月時,心中要有勢在必得之勢,梅遠有點畏懼不前之感。”說完走上前來,一手扶住陶疏桐的腰,一手握住陶疏桐的手臂,全身力量集中手臂,斜斜向上用力伸去,他的手離開手臂,覆住陶疏桐的手,堅定地握下去,一股激蕩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陶疏桐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伸出了力大無比的手,堅定地勇敢地握住了天空中那個高遠的月亮,穩穩地攢在手心裏。


    他很激動,猛地回過頭,想看看宋炔,卻正好碰到宋炔也低下頭來看他,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兩人的嘴角碰在了一起,好像有一個九天驚雷在兩人的嘴角炸開,同時被炸地全身酥麻的兩人在反映過來時,一個更酥麻地立在原地,一個急急地跳了開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梅遠,我再打一遍你看看,哈哈”想打破尷尬卻更尷尬地宋炔便又打了一遍拳法,立在不遠處的黃怡看著宋炔打得那明顯快了兩個節奏的拳法,覺得皇帝陛下怎麽像在心上人麵前手忙腳亂的傻小子,想到這裏,黃怡又嚇了一跳,自己怎麽會冒出這麽荒謬的想法,後悔地伸出手來,在臉上啪地拍了一巴掌。


    靜悄悄中這響亮的一巴掌迅速吸引了正在微妙中的兩人的目光,黃怡尬笑了一下,“陛下,天冷,臉麻了,拍一下,哈哈。”


    “那我們就回去吧”說完抬腿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走到一半,回頭看了眼陶疏桐,伸出手,看樣子想拉陶疏桐的手一起走,遲疑了下又縮回去了。


    黃怡看了他一眼,心想“還從沒見過皇帝陛下在哪個美人麵前是這幅慫樣子。”睜大眼,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習慣性地伸出手,在臉上又啪地拍了一下。


    兩人又同時回過頭來,看向他,“哈哈,這邊臉也麻了,也拍拍,哈哈。”黃怡搓著手,看起來確實很冷的樣子。


    馬車起動的時候,車簾打開,飛出一個東西,直直砸向了黃怡的臉,黃怡接過,一看,是一個白狐狸毛的圍脖,笑了笑,他把它包在頭上,遠遠看上去,還真像一個剛偷了人家小公雞的老狐狸。


    馬車內很靜,陶疏桐捧著一本書,低著頭,非常認真地看著,宋炔倚在靠背上,伸出手把脖子下麵的一個扣子解開,偷瞄了一眼陶疏桐,看著低著的脖頸修長優美,喉頭緊了緊,又伸手解開了一個扣子。


    馬車晃了一下,手中的書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陶疏桐猛地坐直身子,好像從夢中被驚醒一樣,看了一圈,發現地上掉了一本書,心道 ,“咦,難道是陛下掉的?”


    轉頭去看宋炔,見對方瞪著黑黑的眼珠,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陶疏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本書是自己掉到地上的,而自己,剛才在看書?


    他飛快地撿起書,想退回到剛才坐著的地方,咦?剛才坐哪裏來著?


    這時忽然聽到一聲極為輕鬆愉悅的輕笑,“早就知道梅遠博聞強記,竟不知道還能倒背如流啊!”


    陶疏桐一看,手中的書被自己端端正正的倒拿著,臉上有些發燙,沒敢抬頭。


    第20章 失約了


    拿出棋盤,宋炔笑著說“書看久了傷眼,來,咱們手談一盤。”


    陶疏桐看向宋炔的時候,發現他脖子下麵兩顆扣子解開,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鎖骨,看起來有種慵懶的性感。


    陶疏桐能不抬頭就低著頭,盡全力聚精會神於棋盤,但一局下來,還是敗得慘不忍睹。宋炔心情更是大好,看著陶疏桐明顯魂不守舍的樣子,皇帝陛下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是可以讓陶疏桐失態的人,竟隱隱有打敗他那個萬般仰慕的心上人的快感。


    忙又拉著他下了幾盤,待下到第六盤時,四平八穩的陶疏桐又回來,漂亮地反擊,反敗為勝,皇帝忙揉了揉額頭,說“朕有點累了,明天再來。”


    陶疏桐收拾了棋盤,放好。坐回原位置準備繼續看書。


    宋炔瞅了他一眼,有點軟地開口道 :“朕有些餓了,老人家送的點心在旁邊小抽屜裏,你拿出來。”


    陶疏桐忙放下書,轉身拿出一包點心,拆開,拿出一個,雙手捧著遞向宋炔,宋炔也不伸手,隻是朝他俯下身來,張口咬上他手裏的點心,皇帝陛下咬的口太大,竟把自己小半截手指都含在了嘴裏,好像還被舔了一下。


    酥麻的電流從手指開始,氣勢洶洶地竄遍全身,最後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心房。


    宋炔邊嚼著點心,邊心情大好地偷瞄著臉色微紅的陶疏桐。覺得口裏的點心真的是從未吃過的人間美味。


    他抬起手,扶著陶疏桐捧著點心的雙手,送到他的嘴角,說道“梅遠也嚐嚐,這點心美味地很呢”。


    看到嘴角邊的點心,陶疏桐抬頭迅速看了宋炔一眼,看宋炔掛著開心的笑,好像一個得了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的公子,眼神純淨,目光坦然,陶疏桐忙在心底暗暗讓自己放鬆,也裝作很坦然的樣子,張口就在宋炔咬過的缺口上咬了一小口,抬頭的時候,嘴角邊上還沾上一點細碎的點心渣子。


    宋炔看了,從兜裏掏出一條月白色的手帕,輕輕地幫他把嘴角的渣子拭掉,大拇指的指腹無意間觸到了那玉色的有著優美唇線的嘴,就那樣靜靜在那兒停了一小會,時間好長,長得讓自己呼吸將要停滯,又好像很短,短得讓自己都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那溫暖的觸感。


    擦完之後,宋炔沒再繼續吃那塊點心,因為他不知道再這樣下去,到底是他成心地調戲了陶疏桐,還是陶疏桐無意中勾引了自己了。


    在寒冷凜冽的北風中,在正月十五之前,他們返回了上京。


    回到上京的陶疏桐,便立刻忙地天昏地暗,此次微服私訪發現了許多存在了很久的問題,也發現了許多隱藏不深的新問題。


    陶疏桐坐在中書省內的書案前,一天內站起來沒兩次。在寫完最後一個條陳,陶疏桐揉著額頭,慢慢地走了出來,看到院子裏的大樹上掛著幾個大燈籠,恍然記起下午的時候好像有個人過來,送了一封信,好像提到燈什麽的。


    他返回屋子,看到桌角上有一封信,他拿起來,迅速撕開,一行字猛地撞入陶疏桐的眼睛,“月行中天,花燈同遊?”


    陶疏桐以二十四年來最快的奔跑速度,騎上馬廄裏那匹脾氣最衝速度最快的黃驃馬,揚鞭一路,飛速向前衝去,看著漸漸西去的月亮,他還在嗎?


    待黃驃馬氣喘籲籲地在青柳大街上站定,看著稀稀疏疏的花燈,零零散散的行人,失望像冰冷的湖水,慢慢上升,陶疏桐感到一陣窒息,天啊,他忘了什麽,去年,他們還一起約定今年要再一起遊燈猜謎,下午的時候宋炔還讓黃怡送了信,自己幹了什麽,竟然就這麽華麗麗地忘掉了。


    想到宋炔,陶疏桐心裏一陣心疼,他是怎樣孤單一人在冷風中等著他,看著如織的遊人散去,看著繁密的花燈凋謝。


    他生氣了嗎?他是天子呀,那麽尊貴的一個人。對呀,他是天子,他不可能孤單一人在冷風中等著他,看著如織的遊人散去,看著繁密的花燈凋謝,他有他的皇後,他的美人,他的其他臣子,他也許執著皇後的手猜了一路謎語,也許執著美人的手賞了一夜的璀璨煙花,也許搭著梅楠崔衡的肩膀吟詩作賦,他,憑什麽要孤單地等著他?


    陶疏桐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遊蕩,他的腳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年輕的天子麵帶焦灼,腳步匆匆地地人群中尋找著自己,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那樣大步流星的走過來,那樣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那樣語帶嗔怨地道“陶兄怎麽不見一點著急?”


    但是現在,去年的一樹花燈還在,自己沒原地等在那裏,那個人也沒找過來。


    陶疏桐呆呆地看著那一樹花燈上僅剩的最上麵的一個燈籠,他突然很想流淚,他轉過身,伸出胳膊抱住了那匹黃驃馬的脖子,洶湧而出的眼淚打濕了黃馬漂亮的鬃毛。


    過了很久很久,一個聲音輕輕地傳了過來


    “老人家,這個柴榮’二字的謎底應該是‘枯木逢春’”


    “小公子聰慧,這支祖傳的狼毫筆,是你的了。”


    一支溫暖的手撫摸上他的肩膀,輕輕地在他耳邊說“梅遠,這是朕為你贏的狼毫筆,看看,喜歡嗎?”


    陶疏桐沒抬頭,隻是悶聲哽咽地問道“陛下怎麽還會在這裏?”


    “我知道你一定會找過來,我隻需原地等待就好。”


    陶疏桐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他猛地轉身,伸出胳膊,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宋炔。宋炔雙臂一收,抱起陶疏桐放在馬上,自己也上了那匹黃驃馬,手一揚鞭,黃驃馬飛蹄絕塵而去,刺骨的寒風吹來,宋炔扯過厚披風,把陶疏桐連頭一起蒙在了自己懷裏,不到片刻,便到了陶疏桐的小院。


    兩人到了屋裏,宋炔拉著陶疏桐走到書桌前,拿出那支狼毫筆,蘸了墨,遞給陶疏桐,輕聲地說“梅遠,把去年寫給我的那首小令,重新寫一遍,好嗎?”


    陶疏桐接過筆,用他那手漂亮的小隸,寫下了那首漂亮的小令:


    天色漸晚


    風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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