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搜查!”,說完便直奔車上那口唯一能藏人的箱子,一件一件的皮毛被扔了出來,青年站在一邊瑟瑟發抖。


    當箱子快見底的時候,一個很厚的虎皮露了出來,士兵正要把它也扯出來,突然響起了一陣驚呼,原來是那個青年倒在了地上,幾個獵戶看起來都認識,紛紛圍上來,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後背的拍後背,有兩人還張著大嘴巴大哭起來。


    幾人手忙腳亂地把青年抬上牛車,可憐兮兮地問那個士兵,:“軍爺,能不能讓你們的軍醫給這後生看看呀,年輕人第一次跟著出來換糧食,沒見過這種大場麵,不經嚇,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麽跟他父母交待呀。”說完又大哭起來。


    小兵被他們哭得煩了,把攅在手裏的虎皮一放,皺著眉頭跳下牛車,向站著的將軍匯報:“將軍,箱內沒發現藏人,讓他們過去吧,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黑甲將軍點了點頭,看著那輛牛車緩緩駛過。


    風雪越來越大,來路上再也不見一個人影,黑甲將軍看了眼皮膚皴裂,黝黑粗糙的小兵,突然想到了什麽,瘋了一樣騎上戰馬,向牛車方向奔去,小兵們不知所以,看到將軍追了出去,忙留下兩人守著,其餘的拿起長刀,撒開腳丫子也追了出去。


    一口氣追出了五裏地,看到牛車的車輪印直達後秦邊關風去關,然後消失不見。黑甲將軍抽出鞭子狠狠在在自己胳膊上抽了幾下,咬牙說:“我怎麽這麽笨呢,那個青年皮膚白皙,根本不是什麽獵戶,我要誤大事了,快快回營,稟告驃騎將軍。”


    邊城,驃騎將軍魏經綸聽完黑甲將軍的稟報後,大驚失色,按下屬的描述牛車上青年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用箭把紫色苜蓿花射到陶相肩頭上的少年,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後秦皇帝耶律基。


    “這小皇帝瘋了,不怕再挨揍嗎?魏經綸喃喃道。


    “將軍,以後陶相在他手裏,陛下恐怕會投鼠忌器。”


    “快,備筆墨,備快馬,我要稟報陛下。”魏經綸急急吩咐道。


    陶疏桐再次醒來時,已在後秦的皇宮了。他沒動,隻是睜開眼睛望了望,靠窗邊的桌子旁,坐了個人,肩膀寬厚,全身罩著一層冰霜。


    好像心意相通似地,他猛地轉過身,對上了陶疏桐的目光,周身的氣息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他走過來,輕輕地坐到床邊,笑著問:“你醒了?”


    陶疏桐看了他一眼,別過頭去,沒吭聲。


    “還記得那個破廟嗎?還記得那個下著薄雪的午後嗎?我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你,坐在窗前,映著梅花,就那麽牢牢地烙在了我的心裏。每到下雪的日子,我都特別想你,北國的雪太多了,總也下不完。”


    耶律基歎了口氣,輕輕握住了陶疏桐的一隻手,用力抽了抽,反而被握地更緊,陶疏桐便不動了,好像睡著了一樣。


    “我為什麽要像個思春的姑娘一樣對著雪傷春悲秋?我要得到你,我要為你空置後宮,我要為你蕩平天下,我要與你一起,攜手俯瞰這壯美山河。所以,大年夜,我就出發了,在你家附近整整守了半個月,才等到機會,對不起,一路上寒天雪地,讓你受苦了。”


    陶疏桐睜開了眼睛,他看到耶律基臉上的清冷被潮紅取代,這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人如此失態,講了如此多的話。他盯著耶律基片刻,坐了起來,很認真地看著他,輕聲說道


    “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你來晚了。”


    耶律基怔怔地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裏麵有一點點歉意,一點點感動,唯獨沒有一點點的他希望的那種東西。


    一瞬間的狂燥後,他慢慢地平靜下來,急什麽,有的是時間呢。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笑著說:“走,我領你去個地方,保準你喜歡!”


    耶律基站起來,在兩塊地磚上跺了跺腳,一個暗門在牆上打開,拉著陶疏桐的手,走了進來。


    穿過一條彎彎曲曲的石梯,麵前是一堵天然石牆,耶律基伸出手,在牆上的一塊突起的咒印上按了按,石牆緩緩裂開,前麵是一片開闊的山穀。


    穀頂有雪,穀低流水,這是個奇特的存在。


    越往裏走,水流聲越是歡快,溪兩邊竟然開著星星點點的小花。


    “到了,你看上麵”耶律基抬起手,指著山穀遠處的一個凹處,那裏白氣繚繞,樹綠如春,陶疏桐脫口而出:“溫泉?”


    “是,陶相,以後你就先住在這裏,知道你愛種菜,瞧,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耶律基獻寶似地指了指溫泉旁邊不遠的一塊空地,空地邊上有兩間小木屋,看樣子是剛修葺了一番。


    陶疏桐走了過去,看到小屋裏麵收拾地整整齊齊地,窗前還特別移栽了一株紅梅,千朵百朵,爭相怒放。


    “陛下既然想要我在這裏做個農夫,那我便做好就是,外頭朝堂上事情千頭萬緒,還請陛下以國事為重。”陶疏桐朝耶律基行了個禮,提起一把鋤頭便在空地上鋤起來,像一個見了土地便忍不住勞作的農人,自然又灑脫。


    耶律基呆在一邊看了一會,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大楚軍政大權於一身的風雲人物,就這麽一擼袖子心無旁袤地真鋤起了地。


    “陶相,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陶疏桐沒抬頭,也沒吭聲,隻是專心鋤著地。


    直到聽到石牆開裂聲,陶疏桐才停下來,抬頭望著天,喃喃地說:“他,不知道要急成什麽樣子了?”


    宋炔確實急得不成樣子了,‘鴿哨‘好像啞了一樣,一點消息也探查不到,在第三次溫了參湯後,黃怡小心地又端了上來。


    “陛下,辦法也要吃飽飯才能想出來,若陶相在,他也會這樣勸您的。”黃怡跪在地上,就差沒磕頭了。


    宋炔看了他一眼,接過參湯,強行灌進了胃裏,但罷工幾天的胃不是一盅參湯就能擺平的,一陣抽搐,參湯又原汁原味地吐了出來。


    黃怡一邊幫著皇帝換衣服,一邊小聲地抽泣。


    “黃怡呀,你說陶相現在在哪呀,他吃得上飯嗎?受折磨了嗎?都怪我,給他樹的敵太多了,後燕梅關之敗、後秦黑河之敗、國內利益受損的豪強、看不慣新法的守舊勢力,落在任何一方手裏,都不會得到優待的。”


    “不會的陛下,陶相吉人自有天相,他會平安歸來的。”黃怡走情不走心地安慰道。


    “怪我,我為什麽這麽大意,隻安排了兩個暗衛,陶相,一心為國,一心為朕,身為一品大員,卻還住著那麽個小院子。”宋炔也不管新換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淚水滾落,瞪著屋頂,再也說不下去。


    “陛下不要自責,陶相誌不在高牆大院,他對小院的感情有多深,陛下還不知道嗎?”


    一個內侍小跑著進來,手裏拿著一封邊關急報。


    黃怡急步走過去,接過一看,是東北邊軍統領魏經綸的加急奏報,他忙雙手遞給宋炔。


    宋炔擦了擦眼睛,興致缺缺地打開了信,在看了幾行後,兩隻烏黑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信紙,拿信的手劇烈地顫抖。他猛地跳了起來,卻兩眼發黑地又重新倒在地上。


    “黃怡,快,去拿參湯,備好食物、快馬,我要去邊關。”宋炔邊吩咐邊把信紙緊緊地按在胸前。


    第50章 疑惑


    狂風、殘雪、馬蹄聲急。


    一行百騎,雙馬交替,四日後出現在風去關。


    坐上帥位,宋炔兩眼黑得發亮,他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口嚼著魏經綸遞上的麵餅子,一邊示意他坐下,把情況詳細匯報。


    帳中眾將除了魏經綸,都是第一次見到皇帝陛下,看到狼吞虎咽啃著麵餅子的皇帝,這哪裏是別人口中的溫雅平和的貴人,簡直跟家裏那和自己搶麵餅的大表弟一樣接地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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