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信唇邊的冷笑不斷,目光裏更露出一絲狡黠的光芒。


    “太太所言極是,那林先生為了那個私生的兒子,寧願一生受那毒婦的控製,又怎會出手害他的兒子。隻不過,當他麵對的是我,一個天真無邪、孤苦伶仃的孩子,變著法子向他詢問,有哪些藥材相生相克、傷人於無形時,他又哪裏會知道,幾年之後,當他已身故之時,老七已經成了那個為他兒子天天燉茶的跟班小廝呢!”


    鍾信說完這話,眼見何意如手中的茶碗已在晃個不停,便又幽幽道:


    “所以太太你看,這世上的事該有多麽玄妙,這林先生常常在醉後感慨誤配了藥方,害了那產後的孕婦,卻不知道自己更親手配了方子,用親生兒子的健康,來償還了這份罪孽,所謂天道有輪回,說得可是不是呢?”


    “哢嚓”一聲脆響,何意如手中的茶碗在地上跌了個粉碎。


    第85章


    鍾信看著地麵上粉身碎骨的茶碗, 並未朝何意如看上一眼, 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慢慢走到秦淮身前, 握住了他的手。


    “這工夫說過了這參茶, 倒是時候再和大家說一說, 我夫妻在那火場中逃生的經曆了,畢竟在這樣突如其來的大火裏,還能僥幸逃脫, 實是納罕,也大約讓太太您, 大失所望了罷。”


    何意如的身體在座椅上晃了晃, 卻又死命地坐直了。


    “老七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怎麽聽起來, 倒像是你泊春苑裏失了火,便是我去放的一般。這裏多少人都可以明證, 你這邊失火的光景,我正身在何處,所做何事。老七,你不要以為你心計深沉, 長於算計, 這工夫便要借題發揮,誣陷他人!”


    鍾信與秦淮對視了一眼, 在對方的眼中既看到了一絲擔心, 也看到了一份信賴, 他放開秦淮的手,慢慢又走到大廳中央,對著那熱氣騰騰的爐火,淡淡地笑道:


    “太太方才又沒喝那參茶,怎麽竟也像大哥喝茶後那般,容易暴躁起來。老七隻說我二人活了命,讓您失望,並不是說那火,便是太太親手所放。究竟太太又是何許人也,怎麽會輕易隔著數重院落,跑來泊春苑放火,做那種落人把柄之事。若說是十幾年前,太太在自己院子裏頭放上一把大火,或許倒未可知了。”


    這話說出來,客廳中大多數人不知其意,可是何意如等三房太太外加數個資格比較老的婆子,卻不由得都變了臉色。


    一旁的莫婉貞便挑著嗓子對三太太道:


    “老七這話,倒讓我想起十餘年前,正是鍾秀過生辰的光景,大姐院子裏,可不是有過一場火災。而且我恍惚記得,那場火災應該是發生在大房的廚房裏,並且剛巧隻有老七一人困在裏麵,險些便燒成了火中的孤鬼。後來人雖未燒死,倒落了不少的疤在身上,不知可是不是了?”


    三太太點了點頭,也揚聲道:


    “姐姐這麽一說,我便也想起來,確有這麽一回子事。隻因老七與鍾智的年歲相差無幾,我當時見他身上燒的慘狀,晚上還抱著鍾智做了場惡夢。話說回來,老七當年的經曆確是悲慘了些,隻不過要說是大姐親在院子裏放了這火,可實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


    何意如見她姐妹倆一唱一和,倒把這話題穩穩地套在自己身上,她心中有鬼,此時便暗暗在人群中尋找香兒的身影,待得兩個人目光相遇,她慢慢將手放在耳邊,倒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出來。


    香兒心中也正是七上八下,見何意如這個姿勢,先是一愣,慢慢揣摩後,便猜到太太應是讓自己去給族長鍾九打電話求援。


    她左右四顧,見眾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鍾信,便悄悄抽了身,在幾個粗壯婆子身後,慢慢挪向門口。


    誰知她剛剛要從大門中溜出來,卻見菊生正堵在大門口,身上背著一個落滿了黑灰的口袋,見了她,立即拉下臉來。


    “這會子七哥原交待了,他的話沒有說完之前,誰也不得離開。香兒姐姐原是咱們泊春苑的大丫頭,怎麽倒這樣沒了規矩,我現下守在這裏,你便不要想著能擅自出去了。”


    香兒知道自己已跑不出七少爺的眼簾,此時要想金蟬脫殼,恐怕是難上加難。無奈之下,隻好又退回了回來,倒站在人群後暗暗思慮。


    這邊隻聽得鍾信又低聲冷笑道:


    “二娘三娘都記得不錯,那場大火,確是發生在二小姐過生日的光景,也確是發生在太太院子後麵的廚房裏。隻因那工夫,已是夜深人靜,倒隻有一個因白天犯了錯事,被太太責罰一天沒有飯吃的我,實在饑餓難忍,便偷偷到廚房裏,想尋些剩飯來吃。”


    聽到鍾信說到這裏,一直沒有出聲的秦淮,卻忍不住輕輕問了一句:


    “卻不知在那個年紀,你又能做了什麽大不了的錯事,太太倒要罰你一天都不能吃飯,還有你說那會子是二妹妹的生辰,豈不就是你被她的狗咬成重傷的光景…”


    眾人都聽得出秦淮聲音裏透出的一絲憐惜與心疼,便禁不住都把目光看像他,果然在他黑白分明的美目裏,看到了一點閃爍的淚光。


    鍾信也看了一眼麵露真情的他,笑了笑,低聲道:


    “老七在那十幾歲的時候,吃不飽飯的次數倒真是太多,不過大多數,都是大哥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每每找茬出來,餓上我一頓,也是有的。隻是太太素來是鍾家人口中的菩薩,即便是看不慣我,有大哥日夜責打,也勞不到她再費心思。那一次親自責罰於我,原是我眼睛不好,偏生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惹太太不快罷了。”


    何意如此時整個人在座椅上幾近顫栗,用手指著鍾信,卻偏偏說不出話來。


    鍾信看到了她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又淡淡地道:


    “那光景老爺因新開了南洋的市場,一年裏,倒有大半年都在外麵忙碌,家裏頭,自然是太太更辛苦著些。不過大約太太是女人身份,有些事總要有男人在身旁,才多了臂膀,所以咱們鍾氏的族長,便似乎替老爺擔了這份男人的責任,這半年的時間裏,每到有些月黑風高之夜,老七便常看見九叔悄悄摸到太太房裏頭,盤桓到半夜時分,才鬼鬼崇崇地去了。”


    莫婉貞姐妹二人聽到這裏,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盡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原本在鍾家裏,何意如與鍾九交好的傳聞,便早有風聲,隻不過沒有人曾經抓到過有力的把柄,便隻能當它是空穴來風,而現在鍾信如此一說,這傳聞,看來倒是要落到實處了。


    隻聽鍾信又道:“不過九叔雖時常夜探太太香閨,卻因太太這邊防範得實在謹慎,家裏頭原也無人得知。偏偏我既住在太太這裏,又隻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所以倒沒有人發現,我才是那私底下,最留神太太和大哥私事的人。也正因如此,這些汙七八糟的事,倒被我盡看在了眼裏。原來號稱鍾家第一賢良人的大太太,竟是個在夜裏見了族長,便會媚眼如絲,鶯嘀燕舞的人呢。”


    眾人聽得這話,不由得都瞠目結舌,麵麵相覷。畢竟正如鍾信所說,想到天天拜佛燒香的大太太,私底下竟是個風流浪蕩的女人,任是鍾家人見過太多狗血汙穢之事,也都禁都驚愕起來。


    何意如這工夫,倒表現得極是怪異,雖然目之所視,皆是眾人詫異的眼睛,她卻仿佛視而不見,倒忽然幽幽道:


    “老七,方才那茶碗碎了,怎麽還不給我再沏一碗來。都說你素日最會服侍人的,卻服侍成這樣子,看來老大當年對你,倒還是不夠心狠!”


    鍾信微微一怔,倒也不作聲,便又到那銅爐邊,倒了碗參茶,雙手奉與何意如麵前。


    何意如接過茶碗,便伸手從懷裏掏了會兒,倒掏出一個錦囊,從裏麵倒出一顆大粒的朱紅藥丸出來。


    她將那藥丸在掌心裏轉了轉,似是在自言自語般,輕聲道:


    “這泊春苑裏的空氣悶得很,弄得我這心口疼的舊疾倒發了出來,也罷,便就著你這參茶,把藥吃了罷。”


    她說話間,便將那大藥丸放在口中,端著參茶喝了半盞下去,對鍾信道:


    “既然你已經說了這樣許多,不如便接著說下去,看一看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何種模樣。說實在的老七,這二十多年裏我聽你說過的話,都沒有今天這半日裏來得多,倒也讓我真正認識了你的底細,果真老大當年說得對,你是不愛叫的狗,真出口時,大約便要傷人了。哎,隻怪我和他都以為狗被馴服後,對主人會溫良順從,卻忘了有些狗,卻比狼還要狠毒!”


    鍾信的目光緊盯著她,待見她把那藥丸吃下去,嘴角微微動了動,麵向廳中的眾人道:


    “太太既這麽說,我倒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畢竟有些人臉上的麵皮,終究是要撕下的。我隻想告訴太太一句,這次泊春苑的大火裏,為何我二人能夠安然無恙,便是因為當年在您想放火燒死我的時候,實是給了我太過深刻的記憶。你趁我偷吃剩飯不備的工夫,把我反鎖在廚房裏,點燃了廚房,任我在裏麵痛苦的哀嚎,您卻看著裏麵的火光飄然而去。你不知道,我在門縫裏已經認出了你,也永遠地記住了那條綠色的裙擺!”


    鍾信的聲音裏難得也帶上了一絲怒氣。


    他看著窗外東跨院的方向,冷笑道:


    “所以在我被燒得滿身傷痕,從狗洞裏爬出來後,這些年來,我便告訴自己,隻要這個女人還活著,還在鍾家掌著權,在她心裏,這把想要燒死我的火,就一定不會熄滅。而要想能夠逃出這把火,就必須要有狡免三窟的防備。所以在重新裝修東跨院的當口兒,我自然便要給自己留一個能夠防火的地方,既要保自己的命,更要利用這個防範,打消你們的疑心,將那個替你放火的人,也徹底牽扯出來,讓大家看一看,到底在這些年裏,到底是誰與你狼狽為奸,做了你的幫凶!”


    說到此外,鍾信忽然轉過身,高聲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書之豪門男寡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豆瓣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豆瓣君並收藏穿書之豪門男寡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