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充滿了矛盾的、有時甚至有些詭異到讓自己驚詫的男人,更是一個不知不覺中便將自己吸引到不可自拔的男人。


    可是現在這男人,他在哪兒,會不會已經…出事了?自己如此千防萬想,竟還是棋差一著了嗎。


    耳邊又傳來鍾九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老七,說實話,我本想和大太太多放你們一段時間,可誰知道,你竟然想抄在我的前麵,去調查取證我的把柄,如此,便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再留你們了。你放心,你現下躺在床的這邊,你擔心的七奶奶卻也就躺在床的那邊,想不到你們兩個男人,竟也會這般恩愛,倒也算是難得。我鍾九既是你們的長輩,今天定會成全了你們,讓你們倆同床共枕,黃泉路上,也和那鴛鴦一般,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嘴裏說著,舉起手中的木棍,對著鍾信的額頭又是用力一砸,直把他砸得頭破血流,登時便人事不知。


    鍾九扔掉木棍,將他拖到床上,又將一邊的秦淮也拖到了床上,想了想,大約想到自己方才對鍾信的承諾,陰笑兩聲,竟把鍾信翻過來,壓在了秦淮的上麵,臉對臉地躺著,嘴裏道:


    “好一對情深意重的雄鴛鴦,我鍾九今天就成全了你們倆,讓你們死也死得成雙成對!”


    他知道以秦淮所中的藥性和鍾信身上的傷口,兩個人在短時間內斷然都不可能醒轉。他在門口找出事先帶來的火油,澆在兩個人身上一些,又在床上,周圍的木質家具上,澆了更多下去。


    直到一桶火油都倒空了,鍾九便從口袋裏掏出一隻西洋的打火機,慢慢走向了床邊。


    第81章


    鍾九已經走到那雕花大床前麵,他的本意是用打火機直接點著鍾信二人身上的火油, 再去點室內的其他家具。


    可是他剛走到床邊, 才發現有不少火油已經從床上和家具上流下來,淌得滿地都是。


    鍾九素來老奸巨滑, 行事從來都是先為自己留條後路,這工夫他心中猶豫了一下, 如果自己先去點鍾信二人身上的火油,那火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極有可能眨眼間便從床上連到地麵, 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而那樣的話,自己如果稍有差遲, 便極易被卷進烈焰之中,即便逃得出去,也可能燒傷自己。雖說不一定有性命之憂,但是若因此被株連到這火場之上,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知道這二人沒有幾個鍾頭醒不過來,自己還是先走到門外,再點燃裏麵的家具便是,反正一眨眼工夫, 那火便會燒到床上,還怕這兩人不變成燒鴨不成。


    他既這樣想, 便慢慢向後退去,直退到房門之外,才點著那西洋火機, 蹲下身,點燃了地上的火油。


    霎時間,地麵上便燃起熊熊烈火,並順著地上的油跡向床和家具漫延而去。


    鍾九陰著臉看著那火苗,抬身將房門關緊,並將外麵的鎖哢地一聲鎖上了。


    他知道這火勢頭很猛,自己不能久留,所以趁著四下無人,半遮著臉,幾大步便竄出了跨院,從角門借著夜色匆匆而去,看那矯健的身手,倒真不像是一個已年過半百之人。


    隻是他卻不知,當他從房裏出來,從點燃西洋火機的時候開始,直到俯下身去地上點火的光景,角落裏不停閃過老式相機的輕微聲響和閃光燈的光亮,隻是這些在那熊熊火光麵前,都被遮掩的無聲無息。


    當菊生按鍾信的叮囑,在角門外守了一會工夫,忽然間感覺有些不對。


    這院子本就不隻一個角門,自己若在這裏蹲守,極可能會錯過了壞人,倒不如守在東跨院裏,這樣真有什麽情況,也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他既這樣想,便幹脆走了捷徑,直接來到跨院的牆外,找了偏僻處,直接翻牆而入。


    誰知他剛剛入得院來,正在角落裏隱了身子,便發現七哥的房間裏砰的一聲悶響,他擔心有異,剛要起身,卻見那房門卻從裏麵開了。


    菊生因那聲異響,倒記起鍾信方才叮囑自己的話,便將那洋相機快速取了出來,對準那門口,想看看會不會是除哥嫂之外的可疑之人,沒想到,卻將鍾九方才從出門到點火那幾幕都接連拍了下來。


    隻是當他拍完這照片,眼見鍾九極快地溜走之際,才忽然醒悟過來,這個素來以一族之長自居的鍾氏尊長,此時做的,竟是偷偷來泊春苑放火的勾當!


    他這時猛然反應過來,不由得渾身一抖,急忙將相機往樹叢裏一藏,抬身便往房門衝去。


    這光景,整個睡房裏已是火光衝天,一股濃烈的火油和焦糊味充斥了菊生的鼻孔。


    他又驚又嚇,既不知七哥和嫂子是不是人在房內,也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一邊用力踹門,一邊拚命地喊著鍾信的名字。


    秦淮在將那兩碗藥湯都倒進魚缸的時候,心中思量,倒要看看,這丫頭後麵究竟要弄出什麽把戲,難不成,便要一了百了,直接下藥想毒死自己不成?


    決然不會。


    這些日子在鍾家以來,他已經對鍾家各房人眾有了自己的了解。而這些各色人等,卻總會做出各色不同的事來。


    而此時隱然已是泊春苑最後對手的大房太太,她所行之事,必定是害人於無形的。


    即便是要送佛上西天,那登天之路,也要用事故,或是意外來送你這最後一程。


    所以這會子,莫不如將計就計,靜觀其變,去反摸出她的底細出來。


    他既如此想,便幹脆裝憨到底,索性做出一副被藥迷倒的樣子,軟塌塌趴在地上。


    片刻之後,門外果然進了人來,他隔著衣袖眯眼看去,卻不由心下一驚。這時候進來的,既不是香兒,也不是他心中隱隱猜測的大太太何意如,卻是鍾氏的族長鍾九。


    秦淮心中雖是驚異,卻也知道,這工夫的自己,麵對的大約是一個圖窮匕現的對手,自己方才思量後裝昏在前,倒也算占盡了先機。


    若現下是清醒的狀態,麵對這樣一個孔武有力的對手,自己雖然年輕些,卻也不敢保證能占到太大便宜。而現在,自己已經算是人在暗處,倒要看看明處的他究竟要做些什麽。


    而且他的心裏已經憋足了力氣,這時的鍾九,如果敢上手傷害自己,便必對他進行絕地反擊。


    果然,鍾九對呈昏迷狀態的秦淮失去了警惕,但是狐疑的他,卻走過來,伸手來掐秦淮的人中。


    秦淮知道他是在試探自己,便咬緊牙關死挺著唇上的巨痛,片刻後,鍾九便對他的昏迷深信不疑,自行躲在了門後。


    秦淮在縫隙中偷瞄到他手中握著的木棒,便知道他必不是要對老七一刀斃命的想法,果然也是和何意如一樣的套路,定是要先製服他,再製造出什麽事故出來,好不牽扯他二人進來。


    秦淮心念急轉,倒大膽地決定不去打草驚蛇,寧可讓他對老七動了先手,讓他徹底露出馬腳出來,自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最終的命運,卻完全是不一樣的。


    轉瞬之間,如浪潮襲岸,一浪又是一浪。


    鍾信匆匆歸來,鍾九偷襲得手,卻不出秦淮所料,果然不是致命的傷害。


    秦淮強行忍著自己憂憤的情緒,細聽他二人的言語,卻在鍾信焦急的言語中,聽出了他對自己發自於髒腑的關心之情。


    他心中一陣悸動,暗暗咬緊了牙關,死盯著鍾九,隻要他有危及老七生命的動作,自己便會和他拚了性命。


    誰知鍾九卻彎下身來,先將自己拖上了床,旋即又把鍾信也拖上來,竟然還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工夫,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鍾信身體的重量,而隻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如果不是為了一動不動地裝著昏迷,他真想伸出手,摟住身上這個越來越喜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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