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物是人非,風回水轉,自己搖身一變,竟已經成了小叔子的房中之人。那麽這洗腳水端來後,可又將怎麽樣呢。


    鍾信很快便從裏間端出一盆溫熱的水,輕輕放在秦淮的腳邊,眼睛在他雪白的雙足上看了看,喉結卻不經意地滑動了一下,低聲道:


    “嫂子這便燙一燙腳,我也去裏麵衝一衝身子。嫂子洗過後不用管那水盆,上床睡了便是,都等我回來再收拾便罷了。”


    他嘴裏說著,將外麵的長衫脫在一邊,也僅穿著中衣便進了裏間洗漱的地方。


    雖然方才還在說夜裏有些涼意,可是這會子自己的身上卻偏偏唱著反調,說不出的躁熱難當。不論眼前心裏,全是嫂子那十根柔韌雪白的腳趾,倒讓他莫名便想起第一次揉搓那腳趾時,曾經想狠狠掰斷它們的滋味。


    隻是現在,還哪裏舍得下得那般狠手了。


    待鎖上了裏間的門,鍾信便三兩下將自己脫得幹幹淨淨,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從頭到腳潑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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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苑裏,於汀蘭與鍾義的臥房裏燈水暗暗,人影輕搖。


    鍾義在那大槐樹下已經連抽了三根煙下去,再想抽時,卻發現煙盒已空。


    他煩躁地將空煙盒扔在地上,用力碾了又碾,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悄悄提起腳,竟往自己的臥房後窗處繞來。


    鍾義知道後窗那裏,不像前麵是厚重的錦緞窗簾,因為透氣,隻掛了薄薄的一層白紗。


    他輕手輕腳地湊到後窗前,站在窗邊的一角,偷偷向室內看去,白紗薄透,燈光下更如透明一般,看得室內無遮無擋。


    隻見於汀蘭正挺著肚子躺在室內的那張搖椅上,大約是嫌著暑熱,身上隻穿著極薄的一層紗衣,鬆鬆散散,露著懷胎後明顯越發白嫩的身體。


    而此時此刻,卻有一個人正探著身子,一張臉完全俯在了她的雪白的胸口之上。


    鍾義整個人像是僵在了後窗外,兩個小腿突突地抖動著,似乎隨時都有癱軟的可能。因為他看得再清楚不過,整張臉俯在於汀蘭胸前的人,正是三房的六弟鍾智。


    而現下鍾智的樣子,既有著情人間的狎呢,又似乎是在聽著於汀蘭腹中胎音。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鍾義覺得胸悶氣短。


    半晌之後,鍾義竟然沒有像很多抓奸在床的丈夫那樣,衝進去對奸夫淫婦又打又罵,而是悄無聲息地從後窗離開,並飛快地從角門出了自己的院子。


    說實話,雖然方才的一幕對一個男人來說既羞恥又驚駭,可是在鍾義看到那畫麵的一瞬間裏,卻並未有出乎意料的感覺。


    或者說,那畫麵,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己這堂堂的鍾家二少,竟然被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戴上了綠帽。


    他原是接了公司的電話才出了房間,此刻卻忘了初衷,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鍾秀的院子裏來。


    當看到二哥忽然出現,並且一臉喪氣之色的時候,鍾秀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叫了貼身丫頭過來,耳語了數句,不大會兒的工夫,小廚房便送了些下酒的小菜並一壺老酒過來。


    “二哥,人生得意需盡歡,人生不得意的光景,或許也可以小酌兩杯,解解愁腸。妹妹雖不勝酒力,今天卻也可以陪你喝上一點子。這幾日我思慮良多,竟覺得咱們最近有好多事未免太過被動,倒讓別人占盡了先機。這會子借著這點酒,哥哥有什麽想說的,妹妹便洗耳恭聽,妹妹心裏麵想的,哥哥也出出主意,總之鍾家二房裏麵,斷不能再這樣被動了!”


    鍾秀這些話顯然說到了鍾義的心坎上,他直直地看了妹妹良久,兩個人相視一笑,在夜色中,酒杯輕輕碰在一處。


    當鍾義在鍾秀房裏小酌的光景,鍾家後花園的後角門裏,正匆匆走出了一個嬌小苗條的身影。


    看門的小廝見到她時,便立刻堆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碧兒姐姐這大忙人怎麽也有空出來逛了,素日家看慣了那些閑人,倒是姐姐最少出來的。我這裏告訴姐姐,今兒後街上新來了個吹糖人的,說是又好吃又好玩,好姐姐你逛的光景若看見,倒幫我帶上一個回來可好。”


    碧兒朝他甜甜一笑,“且把這門給我留好了,別說是糖人,便是麵人泥人姐姐都可以帶一車給你,若我回來時這門上了鎖,可小心你腿上的筋!”


    她一邊和小廝逗著趣,一邊四處打量了一下,便飛快地順著後街向人流中走去。大約走到街中心的位置,趁人不備,擰身便進了一家糖水鋪,直接上了二樓的雅間裏來。


    那雅間裏,一個高鼻深目,五官頗為洋氣的高大男子正靠在窗邊喝著糖水,見她進來,便朝她淡淡一笑。


    “數日不見你,是又清減了些嗎?方才在窗口向下看你,怎麽這腰身竟會這般的苗條,當真是盈盈不足一握啊!”


    碧兒見他開口便是誇自己的言語,一張臉上頓時飛上了紅霞。


    “怪不得二小姐背後常說,安少爺就是慣會說這些甜言蜜語哄人,隻是這話原應說給二小姐那懂風雅的人,我這做下人的,苗條不苗條又怎麽樣,還不是服侍人的命!”


    她口中的安少爺正是鍾秀的戀人安醒生。


    他此時聽碧兒如此說,便放下糖水,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一雙桃花眼隻盯著她不放。


    “服侍人的可不一定便是丫頭,難道我要娶個腰身纖細的小姨奶奶,她便不服侍我了不成?”


    碧兒一張臉被他說得又喜又羞,隻是眼睛裏卻還留著素日的精明。


    “卻不知何人能有那樣的好命,可以做了安少爺的姨奶奶。唉,這樣的話我也不想多聽,倒是少爺這次又偷偷讓人找我出來,卻不知所為何事呢?”


    安醒生見她被自己撩得情動麵紅,卻很快便又歸到正事上,更覺自己當初相中了這丫頭可為自己所用,確是沒有走眼。


    “先說正事也好,便你上次說鍾家上下都還沒有找到那秘方,一晃已過了良久,竟還沒有什麽新動靜嗎?”


    碧兒喝了口他事先點給自己的糖水,小聲道:“安少爺倒像是未卜先知,我這幾日正想著你為何不來尋我,你便真的尋來了。要說那秘方,這兩天倒真有了些苗頭,隻是誰能想到,竟會和那大姑老爺有關。”


    安醒生眉毛一皺,便豎耳聽碧兒同他講解開來。


    待兩人杯中的糖水喝盡,安醒生略沉默了半晌,便對碧兒道:


    “如此說來,那東西現下倒極可能便在鍾家老七手上。那家夥我應該看得不差,必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便是你家二少爺六少爺兩個捆在一處,倒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碧兒奇道:“安少爺才見過他幾次,倒把他說得這般厲害,但在我們鍾家,可並沒有這種感覺。便是現在大太太重用他,也不過是大房無人可用,矮子裏拔大個兒罷了。”


    安醒生笑了笑,倒不和她爭辯,隻低聲道:


    “這會子也不管他究竟厲不厲害,你隻照我說的,一邊仍悄悄打探了大房的消息,一邊照舊把消息報了你二小姐知道,隻是那消息若是非常之重要,便一定要先告訴我,然後我再決定是不是要說給鍾秀聽,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嗎?”


    碧兒點了點頭,目光有些幽怨的瞥了安醒生一眼。


    “我自然是明白,隻是這樣,碧兒心裏又怎麽見得了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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