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長老歎了一聲,看著這孩子狼狽的模樣,難得有點心疼,摸了摸他頭。


    岑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師尊,你們太過分了,怎麽不等我死了再來啊!”


    梁長老臉色一黑,“你這小子別給我得寸進尺。”


    少年感覺自己抱著的大腿動了動,麻溜的起身閃躲,隨手擦去那幾滴眼淚,老實如雞。


    “知道了。”


    晏峻與趙絮亦是如此,不過這兩人比較含蓄,沒嗷嗷直哭。


    幾宗長老安撫著自家死裏逃生的孩子,難得慈祥。


    一旁緊趕慢趕而來的謝應唯,正在給半死不活的公儀濟療傷。


    他本該去往客棧,但中途接到孤月師伯的傳訊。


    天知道,當他趕到九垓穀時,看到他那幾乎快死了一半的小師弟時,雙腿差點就給跪了。


    宥宥眨了眨大葡萄一樣的眼睛,戳了戳昏迷的少年。


    “公儀哥哥?”


    他扭頭看向謝應唯,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哥哥,他身上也好多好多血,是不是要死了?”


    謝應唯停止輸送靈力,麵色凝重,有一道靈力護住了他的心脈,這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想必是孤月師伯所為。


    他輕歎一聲,“宥宥別怕,他睡一覺就好了。”


    宥宥抬頭望著他,“真的嗎?可是公儀哥哥看起來很痛的。”


    謝應唯挑了挑眉,渾身被一股強大的鬼氣反灌而入,經脈真氣逆行,沒被痛死算他命大了。


    但是怕嚇到宥宥,他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沒事,他不痛的。”


    小少年疑惑的瞪了瞪眼,蹲在公儀濟身旁守著他,拿了幹淨的帕子給他擦臉,一邊嘀咕著。


    “公儀哥哥不疼了,宥宥給你吹吹,痛痛飛走。”


    看著這一幕,謝應唯笑了笑,那小子倒也不算白疼宥宥。


    他看了一會,轉身去了賀越身旁,看著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樣,眉眼間閃過一絲戲謔。


    “難得見你這副模樣啊,怎麽了這是?”


    賀越斂了斂眸,收起眼中的萬千思緒,嗓音沙啞,“過了那麽久了,時師妹她會有事嗎?”


    謝應唯怔愣了一下,說實話他對時棲樂這一頓操作也挺震驚。


    但並不意外。


    青年下意識認為這就是少女會幹出的事來,她生性貪玩跳脫,但若你仔細與她接觸過。


    便會發現時棲樂可靠溫柔,否則也不會發現宥宥。


    “且寬心吧,孤月師伯已經進去了,他會將人帶出來的。”


    前提是,時棲樂能活到那個時候。


    賀越一向清明的雙眸,染上些許迷茫無措,他側首開口,“我竟然廢物到需要師妹保護嗎?”


    謝應唯:“…………”


    他眼角抽了抽,心裏瞬間同情起眼前這人來。


    一個大男人,身為宗門首席弟子,結果在危險之際,竟然是身後的小師妹擋在他前麵。


    擱誰,誰都得懷疑人生。


    謝應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也沒說,轉身去處理爛攤子了。


    他也希望時棲樂能夠安然無恙的出來,否則孤月師伯怕是會瘋,到時候指不定會發生什麽。


    賀越也會自責一輩子的。


    岑時和晏峻猛的想起了什麽,他們扯著自家長老就要往九垓穀裏走。


    梁長老一頭霧水,但不耽擱動手抽人,他一巴掌呼少年頭上去,“臭小子,又發什麽瘋啊?”


    “師尊,時棲樂把我們送出來的,你快去救她。”


    岑時疼得跳腳,也顧不得被揍,拉著人想把師尊往入口裏摁去。


    “你快救人啊,師尊晚了就來不及了,快去啊!”


    梁長老直瞪眼,一腳踹了過去,這大逆不道的臭小子,“岑時,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不是賀越那孩子把你們救出來的嗎?怎麽還說到時棲樂了?”


    岑時委屈的捂住屁股,“師尊,起初是賀越師兄護著我們,但是送我們出來的是時棲樂。”


    梁長老驚愕了一下,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賀越。


    這怎麽可能?


    晏峻的師尊,寒塵長老聽完一切後,同樣是沉默許久,心底不太相信。


    直到謝應唯過來,他拱了拱手,“諸位前輩,他們說的並非有假,時師妹的確還在九垓穀。”


    岑時嘟囔了一句,“就是就是!”


    寒塵長老兩人不信也得信了,但有些懷疑人生。


    兩人幾乎是同時看向自家不成器的徒弟,心底那點心疼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長老眉心蹙了蹙,“事不宜遲,我們現在進去救人?”


    晏峻抿了抿唇,少年眉眼間閃過一絲擔憂,看向寒塵長老,“師尊,你也去救她好不好?”


    既然時棲樂舍命救了他們,寒塵自然不會推辭。


    “這是自然。”


    謝應唯挑眉,“不麻煩兩位前輩了,孤月師伯已經進去了。”


    聞言,梁長老神情微妙,很是詫異,他沒記錯的話,孤月仙君不是從不踏入南域半步的嗎?


    “既如此,我們就不進去添亂了。”


    雖說如此,但一行人並未離開,一同守在這裏。


    若是裏麵出了什麽情況,也好趕進去救人。


    這一夜,九垓穀注定是不平靜的。


    直到天微微破曉,天色由黎明的魚肚白色,逐漸變成淡藍色。


    大家依舊候在九垓穀外頭,全神貫注的凝視著裏麵的動靜,晨曦灑下一片光亮,卻驅散不了陰寒。


    這都一天了,岑時三人在外頭急得團團轉。


    什麽動靜也沒有,時棲樂是不是死了?


    謝應唯神色冷冽,麵色越發的凝重,在思考是否要請師尊過來。


    他微微側頭,身旁小少年靠在他肩頭,閉眼睡得很香,白淨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的烏青。


    宥宥擔心時棲樂,這一晚幾乎沒怎麽敢睡。


    他輕歎一聲,沒有叫醒他,將人輕輕抱起,交給一旁的弟子,輕聲囑咐,“照顧好他。”


    訊息傳回青雲宗時,天虞和趙佛華神色微頓,沉默了片刻,心裏瞬間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們一同去到禁地之中,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走了進去。


    四周的景象驟然變換,空間交疊扭轉,眼前很快出現了一個石台,上麵放著一盞魂燈。


    本該明亮的魂燈,此時極為黯淡,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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