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嗤了一聲,“蟄伏多年,卻連麵都不敢露,看來也不過如此。”


    “哦?看來仙君一開始便知道我的存在,我鬥敢一猜,你是為了逼我出現,甘願入這一局?”


    君枕弦眉眼下壓,“傀絲術為世間第一邪術,你究竟是何人?”


    那道聲音越發陰冷了,“君枕弦,不必如此著急,待你身死之時,我定會親自去欣賞一番。”


    話已至此,君枕弦大概知曉了這人的身份。


    青年扯了扯唇,眸子一片冰寒,這世間能對他如此恨意深重的,與昔日那場禍事離不開。


    “何必如此麻煩,既然都來了,不妨今日見上一見。”


    傀絲術雖可遠程操控,但若想達到這個效果,其操控之人必須在這一範圍中,最多不過十步。


    聞言,男子輕笑一聲。


    君枕弦深受毒液之擾,一身功力剩下七成不到,卻妄圖將他逼出,可真是清傲狂妄啊。


    “那便試試吧。”


    話落,周遭局勢陡然一變,兩股恐怖駭人的力量傾瀉而出,空中爆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無數絲線如影隨形,密密麻麻的圍繞在君枕弦身上。


    傀絲術既為天下第一邪術,自然是可怕在‘邪’字一上,鋒利無比,觸之則如細針般刺入肌膚。


    沿著周身脈絡,迅速遊走全身,深種於識海,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無窮無盡。


    直至徹底被人掌控心神,失去身體掌控權,淪為一個傀儡。


    君枕弦眸光沉了幾分,身形如風,在空中飛出一道道殘影,肉眼之下,絲線與他的速度不分高下。


    天下之法,唯快不破。


    而他少年時自創的清風步,亦是世間第一速度,無人能及。


    若是時棲樂看到這一幕,定會感慨一句,當真是風一樣的人。


    男子隱匿黑暗中,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仿似自地獄裏釋放出來的冷森之氣,他望著這一幕。


    “孤月仙君,這身法我等望塵莫及,隻是你又能撐到幾時?”


    他冷白的指尖輕勾,道道絲線宛若天網鋪開,再一次纏上去。


    比起先前的小打小鬧,這才是真正的打鬥,若非是幽冥穀將這兩道力量隔絕,風雲為之變色。


    “我即便毒發,亦能將你逼出,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君枕弦一字一句啟唇,嗓音如浸入雪水一般冰冷。


    如今兩人距離不過七步。


    青年神色冷冽,毫不在意的抬手劈開,以萬物化形,凝為劍氣,有形卻也無形,這恰恰是最鋒利的。


    嘣的一聲脆響。


    四周絲線盡數被斬斷,卻並未幻化出更多來。


    距離再次縮短,隻剩下三步。


    男子眸中閃過一抹凝重,君枕弦竟然不顧毒液侵蝕,強行催發全身真氣,就為了逼他現身?


    “君枕弦,你對自己可真是狠啊。”


    他輕嗤了一聲,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經心,紅光自他手心升起,一把由萬千絲線凝結的長劍。


    唰的一聲,破空而出,凜冽的劍氣直逼君枕弦麵門,以極快的速度。


    君枕弦眉心輕蹙,抬手揮出一掌,硬生生將劍尖扼住,凝著血光的劍尖無法再進分毫。


    “一身邪術,先前福源村往生禁術亦是你埋下的局?”他冷聲道。


    男子挑眉一笑,“自然,隻是我沒想到那時棲樂竟然會把你找過去,真是壞了我好事。”


    他輕描淡寫道,“哪天找個機會,隨手殺了吧。”


    君枕弦神色一冷,手下的招式越發的淩厲,俊美的臉龐卻無一絲血色,唇邊溢出鮮血來。


    兩步………


    一道青光自上空咆哮而出,青年掀了掀眼皮,任由毒液撕裂經脈,視線落到空中的一個方向。


    “破。”


    他低喝一聲。


    空中頓時一聲巨響,男子猝不及防被擊穿右肩,鮮血從血洞裏噴濺而出,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這時,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半空中,黑色長袍輕揚,身姿挺拔,黑色麵具將他的臉遮蓋住。


    窺不見一絲光亮。


    “君枕弦,你竟然得到了鴻蒙秘訣的傳承?!”


    男子臉色陰沉,怪不得他哪怕是毒發都敢與他對戰,他又算漏了一步,下一刻卻笑了起來。


    君枕弦同樣踉蹌了一步,眼前陣陣發暈,在看到對方身影的那一刻,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麵具完全將他的臉擋住,隻剩下一雙狹長的眸子。


    “我說過,今日定然要你現身。”


    男子上下掃視他一眼,惡劣的勾了勾唇,“哦?那不知道你能不能抵抗得住毒液的侵蝕?”


    話落,他也不再廢話,抬手掐訣,徹底將毒液喚醒。


    君枕弦瞳孔一縮,疼痛在全身爆發開來,先是感受一陣涼意,但很快又變得灼熱。


    像是火燒一樣,由內而外。


    他骨節分明的手死死住胸口,嘴裏湧上腥甜,無可抑製的疼痛仿佛要將他拉入黑暗中。


    青年半跪在地,蒼白的唇染上鮮紅,一頭銀絲從肩頭垂落,臉色煞白如紙,神情空洞蒼涼。


    人類能夠忍受的痛終究有個極限,一旦超過,便是修真界之人也無法抵抗。


    “嗬,你的毒果然還深種於體內。”


    男子居高臨下的望著這一幕,即便由於詛咒一事,他永遠殺不了他,可若是破了詛咒呢?


    “君枕弦,為了一紅玉鼎如此狼狽,我倒是看不懂你了。”


    他邁著長腿,慢條斯理的走過去,“難道,是為了時棲樂嗎!”


    這一聲,宛若驚雷一般,君枕弦長睫一顫,緊繃著的身體有一瞬的顫抖,他閉了閉眼。


    時棲樂……


    男子手中絲線交織,凝著暗紅的血光,一掌拍出,裹挾著萬鈞的威壓,他在試探君枕弦的底牌。


    砰的一聲。


    青年周身騰起一層青色光罩,眉心金紋一閃,掌風與其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無法寸進。


    分明幾近昏厥,卻因為那該死的詛咒,男子無法近他的身。


    “你的父親還真是為了打算,哪怕是死了亦為你留下最後一道保命符。”


    葉遲州眸中倒映著深入骨髓的恨意,唇邊帶上譏誚的笑意,紅色與戾氣交織在他眸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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