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把手遞過去,哪知那隻手拐了一個方向——


    落在他頭上,像是揉狗頭一樣,摧殘他的頭發。


    “時、棲、樂!”


    公儀濟臉色一下子就變紅了,活生生氣的,他從牙縫裏一字一句的擠出來的三個字。


    時棲樂嘿嘿一笑,占完他便宜,就跑到羊一遙身後躲著。


    公儀濟好幾次伸手都抓不到人,氣得站在原地,死亡凝視她,要是眼刀子可以殺人,時棲樂早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頭不可以亂摸!”


    少女挑了挑眉,“你是男孩,不是男人,還不到十八歲呢,毛都還沒長齊。”


    “……………”


    “……………”


    羊一遙嘴裏叼著半個雞腿,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前仰後倒的。


    公儀濟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許多深吸了幾口氣,恢複了平靜,若無其事的坐下來。


    他夾起一塊肉,惡狠狠的嚼著,眼神盯著時棲樂。


    羊一遙快把飯噴出來了,她捂著笑得發疼都肚子。


    “棲樂,他好歹是個男的,你這點麵子都不給他留。”


    時棲樂聳聳肩,這句話已經是很含蓄了,她腦子裏可是有整整十tb黃色廢料,洗都洗不白的。


    要是網警叔叔進去走一圈,她都得進去的那種。


    少女彎了彎眸子,看著公儀濟恨不得咬死她的樣子,忍著笑把飯菜往他那裏推,安慰了一句。


    “快吃吧,多補補都瘦了。”


    公儀濟筷子一抖,手裏的肉掉在地上,他麵無表情的開口,“時棲樂,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原本很正常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


    羊一遙怕這人暴走,低著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時棲樂無奈,“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們吃吧。”


    話落,她就走到洞口邊,仰著腦袋往天空上看。


    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光芒點綴在彎月周圍,浮雲遊蕩著,到了這一處,又很快到另一處。


    時棲樂眨了眨眼,眸底有一瞬的低落,自己在墓園裏失蹤了,不知道爸爸怎麽樣了?


    他會不會很擔心她?


    清冷的月光灑下,照在少女單薄的脊背上,竟是有一瞬的脆弱。


    吃著飯的公儀濟手裏動作一頓,胳膊肘懟了懟吃得正歡的羊一遙,給她使了個眼色——


    她這是怎麽了?


    羊一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搖了搖頭。


    怎麽平時沒心沒肺的心,突然……變得有些脆弱憂鬱。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後,默契的埋頭幹飯,不管怎麽樣,還是得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一個是被摧殘了一天,一個是被倒掛崖頭幾天的人。


    朋友哪有幹飯重要的!


    總不能為了朋友,連飯都不吃了吧。


    兩人風卷殘雲般,硬生生把二十幾個菜給吃完了,撐得肚子圓鼓鼓的,毫無形象的打了個飽嗝。


    很大聲。


    大聲到驚動正陷在鄉愁裏的時棲樂,她回頭一看,頓時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們是豬嗎?居然一點也不給我留!太過分了。”


    時棲樂氣勢洶洶的走了過去,看著空空的盤子,簡直是目瞪口呆。


    羊一遙愣了愣,“你怎麽不早說你要吃?”


    公儀濟挑眉輕笑,“誰讓你有空去賞月的?”


    “…………”


    時棲樂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該死的塑料情。


    有事的時候為你兩肋插刀,沒事的時候背後捅你一刀。


    兩人在這裏吵吵鬧鬧的,很不快活。


    但蒼華峰上的氣壓很低,涼氣嗖嗖的往外冒。


    君枕弦一個一個房間找過來,最後才發現時棲樂當初選了一個最北邊的房間——


    整座洞府中離他最遠的。


    這也便罷了,他站在屋外等了許久,都沒人開門。


    打開一看,才發現室內沒有人,並且日常的衣物也不在了,一副打包收拾離開的痕跡。


    君枕弦站在屋內,眸光越發森寒,周身陰鷙的氣息卷席了這裏。


    三清綾抖了一下,往他手腕裏埋了埋。


    半晌,青年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聲,轉身去抓令人惱怒的小東西了。


    正翹著二郎腿,愜意的躺在樹上的時棲樂突然打了個噴嚏。


    羊一遙到處扒拉山上的野果,找到一個就往樹上扔,投喂給時棲樂。


    而公儀濟正練著劍了,他前幾天參透了劍崖上的一道劍意,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


    月下。


    少年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劍光霍霍,矯若遊龍,劍光在空中揚出優美的弧度。


    月光灑下一片清霜,襯得少年身姿如鬆,越發好看。


    時棲樂一邊啃著果子,一邊吹了個流氓哨,嘖嘖兩聲。


    “哇哦,少年很不錯啊,再接再厲啊。”


    正往樹上爬的羊一遙差點被滑下去,她抬頭認真打量了一眼眉眼恬靜,生得一副乖巧模樣的人。


    時棲樂,是不是小時候發燒了她奶奶沒帶她去看大夫。


    這副流氓樣是不是腦袋燒壞了,才導致的?


    公儀濟早已習慣了,他麵色日常的收起劍,往地上一坐,平複有些快的心跳聲。


    時棲樂舒服得直眯眼,她知道這兩人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在這裏陪她的,她很開心。


    她歪著腦袋,“你們覺得,要是以後我們三個一起遊曆天下,會不會很快樂啊!”


    羊一遙想了想,頓時嘿嘿笑了起來,“我覺得很好玩哎。”


    公儀濟神色一頓,偏頭看了一眼樹上的兩人,揚唇輕笑,“我覺得甚妙。”


    時棲樂笑了笑,和他們做了一個小約定,“那我們約定好了,到時候誰都不能跑。”


    “好。”


    “好。”


    皓月當空,蕩漾的月光朦朧悠遠,灑下的青輝泛起一片漣漪。


    在這裏,三個少年憑著一腔熱情,約定了彼此的一段時光。


    不遠處的君枕弦看著這一幕,他風輕雲淡的麵容隱隱浮現一抹慍色,眼中乍現幾道鋒利的光芒。


    心中不知名的情緒在翻滾著,麵色陰沉得可怕。


    月光下,少女眼眸彎彎,笑得那樣溫軟恣意,可卻是對著旁人。


    而對他,從未有過。是討好的,恐懼的,亦或是忌憚不滿的,唯獨沒有眼前的那麽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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