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風心頭錯雜,憋得臉都紅了。


    爭搶仍未停止,追逐到河畔跌入水中,容落雲彈盡一把果核,將粗蠻之人一一篦出。若采花賊沒現身,先叫這些色中餓鬼欺辱了怎麽辦?


    蹉跎近一個時辰,繡球破了、濕了、髒了,人群凹陷似有人抱球躺倒。小廝擊鼓喊停,最後一刻繡球亂飛,不知落入何人手中。


    塵埃落定,一少年抱著球,滿臉青澀緊張。


    老嬤將人拉住:“叫何名?及冠沒有?”


    少年小聲答:“查、查小棠,剛十七。”


    哎呦一呼,老嬤叫這小嫩瓜逗得開懷,再一瞧,少年還拎著一隻酒壇。查小棠道:“我給爹打酒,被、被擠來的,這球稀裏糊塗就跑我懷裏了。”


    他顫悠悠欲哭:“我沒銀子進朝暮樓……”


    老嬤哄道:“我的乖乖呦,不用你花銀子,今夜花魁姐姐幫你見見世麵。”淫詞浪語含在口中,逗這瑟瑟少年,“你若實在無能,聊天飲茶也無妨。”


    查小棠被擁入朝暮樓,不多時華燈初上,不凡宮弟子混跡人群中監視。樓中嬌笑戲弄,追逐廝磨,春光外泄衝撞初夏涼風。


    容端雨曳裙下樓獻舞一支,將風頭出盡,而後於眾目睽睽下挽查小棠登樓。進入房中,查小棠立即退開兩步,臉紅透,嘴微張,緊張得滿頭大汗。


    容端雨失笑,她倒像個調戲人的浪蕩女了。“坐。”她溫柔道,“飲茶嗎?”


    查小棠問:“……真的不要銀子嗎?”他怕極了,摳著桌沿兒惴惴,“不會過完這一夜,把我押這兒還錢罷……”


    容端雨噗嗤一笑,這十七歲少年忒靦腆了,她憶起容落雲的十七歲,話也不多,可是提劍砍人眉都不蹙。


    相顧無言,於是二人下棋,查小棠連輸幾局。“我下得不好,我爹說我從小就笨。”他低著頭,不敢瞧容端雨的美目,“花魁姐姐,不要銀子的話,能否給碗飯吃……”


    容端雨命人布一桌佳肴,此時夜深,她換位置坐在查小棠身旁,對著小窗。查小棠心無旁騖,美色當前卻隻有口腹之欲,直吃到打嗝才停。


    恰好醜時,最熱鬧的光景。霍臨風握一酒壺,身旁倚一佼人,扮足了風流恩客。他眼觀六路,掃至門口猛地一怔,玉冠灰衣,清雅斯文,款步走進的人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為何會來?尋歡作樂?


    霍臨風暗窺,見那人婉拒湧來的二三嬌娥,獨立片刻後登上樓梯。他不能隻專注一人,過會兒再看,賓客熙攘已難尋覓。


    上房中,查小棠不那般拘謹了,漸漸和容端雨聊起天來。他問:“花魁姐姐,為何總看窗子?”


    容端雨說:“無他,窗子雕著比翼鳥,我很喜歡。”


    查小棠看出傷感,轉移話題道:“姐姐,你聽過昆山派嗎?”他講道,“昆山派曾是一大惡派,奸淫擄掠無惡不作,還曾在西乾嶺行凶。”


    容端雨當然知道,昆山派極其仇視不凡宮,並摩擦不斷。三年前,昆山弟子更是全數殺來,和不凡宮惡戰三天三夜,昆山派全滅,宮中弟子亦死傷大半。


    查小棠說:“我當年才十四,後來不凡宮便成一大惡派了。”


    容端雨不欲聊這些,陡地,窗子被風吹得一震。她正駭然,身旁傳來輕笑,查小棠漫不經心地說:“姐姐恐怕不是喜歡比翼鳥罷?”


    容端雨疑惑望來,查小棠又道:“是等采花賊嗎?”


    那花容已失色,少年揚手一掌,將容端雨敲昏在懷中。靦腆青澀盡褪,覷一眼屋牆,想到容落雲還在苦等便難忍冷笑。


    查小棠將容端雨打橫抱起,一步步走向床邊。


    紅燭帳暖,落釵除衣,手探玉頸之後解肚兜的繩結。低首欲一親芳澤,探手意愛撫凝脂。


    恰逢此刻,敲門聲響起,查小棠屏息不言,緊接又是兩聲。樓下霍臨風定睛,隔壁容落雲起疑,這四樓上房外的男人孜孜不倦,仍不停敲著。


    咚咚。


    那人沉聲相告:“在下沈舟,求見花魁。”


    第32章


    “沈舟?!”


    容落雲聞聲驚詫, 好端端的, 沈舟怎會跋涉三百裏來西乾嶺?又為何來朝暮樓尋姐姐?咚咚,敲門聲仍未停, 隔壁房中卻一直無人應門。


    驚詫轉為驚疑, 他開門邁出, 隔幾步與沈舟相視一眼。“公子做甚?”他說著走去,至門外時探得一股洶湧內力迫近, 於是將沈舟猛地一推, “閃開!”


    嘭的一聲!兩扇屋門碎裂飛濺,查小棠迎麵擊出一掌。


    容落雲反手相接, 內力碰撞把旁人震倒在地, 接招便不放, 近身過招難舍難分。容落雲靈如蛟,查小棠敏似蛇,二人追逐纏鬥漸逾百招。


    忽地,查小棠點踩欄杆, 眨眼的瞬間掠至對麵圍廊。


    那身形、那氣息, 容落雲霎時發狂, 這淫賊用的是八方遊!他窮追不舍,飛身過去擒肉扣骨,掐住查小棠的脖頸問:“你從哪兒學的八方遊?!”


    查小棠艱難答道:“怎麽,以為……是你獨門輕功不成?”


    容落雲掐緊那一截頸子,將對方舉離地麵。查小棠立即“唔呃”出聲,舌已紫紺, 眼珠不停轉動,這是尋人呢!


    容落雲又將查小棠狠狠摜在地上,抬腳踩住小腹,問:“另一人是誰?”


    查小棠說:“趁他還沒來,你先想想遺言罷!”


    容落雲輕蔑一笑,動動腳腕,鞋尖兒從小腹移至要害:“小小年紀便管不住這東西,我替你管管?”並非嚇唬,無心廢話,他登時重重一碾。


    這還不夠,他抽出一位姑娘的發間銀簪,攥在掌中朝那脆弱處一簪紮下。樓中蕩起撕心裂肺的慘叫,查小棠蜷成蝦子,青筋暴起冷汗狂流。


    容落雲切齒說道:“這才一簪,霄陽城十五位少女,西乾嶺兩位姑娘,該如何算?”他手起簪落,慘叫聲不絕,查小棠直接疼得昏死過去。


    眾人倉惶,恩客與裙釵四散躲災,樓下坐席已經空空如也。


    這時,一名男子走進朝暮樓,顯得格外打眼。


    那人年近五旬,顴高鼻挺,生著一副刻薄麵孔。擇一上座,不顧周遭情形,竟自顧自地斟起酒來,仰頸飲盡時覷向四樓圍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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