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人警惕不安的神情,大祭司開口道:“這兩個人救了小王子,我做主留他們在烏闔待上七天,以償恩情。”


    “七天後,他們就會離開這裏。”


    大祭司淡淡道。


    大祭司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他這麽一說,眾人頓時就放心了。


    明曦忍不住問烏蒙:“他既然這麽有威信,那你被追殺的時候,他為什麽不出來說話?”


    烏蒙壓低了聲音回答道:“大祭司向來不管這些俗事的。”


    也因此,大祭司才能有這樣崇高的地位。


    說是大祭司,其實就是烏闔的一個吉祥物。


    受到烏闔人的最崇高的敬意和尊重,但實際上並沒有一丁點權利。


    大祭司就是個榮譽職位。


    有了大祭司的發話,眾人看向明曦和許望之的眼神也不再警惕。


    “哦,原來是這樣!”


    “他們救了小王子啊……那確實是恩人。”


    “大祭司都發話了……”


    一些人眼裏帶著好奇之色打量著許望之和明曦。


    烏蒙明顯鬆了口氣,感激地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沒再多言,牽起烏蒙的手腕,顯然是要帶他離開,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


    大祭司想了想,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落在了一個身材結實,皮膚黝黑,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


    “阿諾。”大祭司喚道,聲音平淡無波。


    那個叫阿諾的少年立刻從人群中快步走出:“大祭司。”


    大祭司:“你帶這兩位客人去外圍的客居竹樓,安排好住處。”


    “是,大祭司。”阿諾應聲,抬頭飛快地瞥了明曦和許望之一眼,眼裏和其他人一樣,也帶著一絲好奇。


    大祭司不再停留,牽著一步三回頭,還想跟明曦說點什麽的烏蒙,徑直朝遠處走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錯落的竹樓和茂密的綠意之中。


    阿諾這才轉向明曦和許望之:“跟我來。”


    少年沉默地在前麵帶路,腳步很快。


    阿諾帶著他們沿著溪流往下遊走,周圍的竹樓漸漸稀疏,環境也顯得更加偏僻清幽。


    很快,他們就在靠近茂密叢林的地方停下。


    這裏隻有幾座孤零零的竹樓,竹樓建在離地一人多高的木樁上,通過竹梯連接地麵。


    “你們就住這裏。”阿諾:“每日會有人送些水和簡單的食物過來。”


    阿諾想了想,還是善意地提醒道:“沒什麽事的話,你們最好不要隨意在這裏走動。”


    許望之點點頭:“多謝小哥。”


    阿諾離開後,竹屋前隻剩下明曦和許望之兩人。


    許望之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簡陋的竹樓,又環視了周圍靜謐得有些過分的環境,遠處的喧囂傳到這裏已經微不可聞,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更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


    明曦推開虛掩的竹門。


    竹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簡單。


    空間不大,隻有一間。


    地上鋪著幹燥的竹席,角落裏堆著一些幹淨的茅草,大概是用來當床鋪的。


    一個簡陋的矮竹桌,兩個同樣簡陋的竹凳。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光線透過竹片牆壁的縫隙照射進來,形成一道道細長的光柱,空氣中彌漫著幹燥竹木和泥土的氣息。


    明曦看到這樣的居住環境,第一反應就是嫌棄,但是嫌棄也沒有辦法,一點點地來吧。


    許望之倒是一點也不嫌棄。


    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烏闔人排外是很正常的。


    但是排外,就沒辦法學到很多東西。大順雖然不怎麽樣,但是勝在人多,內卷,還是卷出了一些好東西的。


    許望之目不轉睛地看著明曦,忽然歎了口氣,認真地問:“曦兒,你當真要在這裏住上一輩子麽?”


    平心而論,不說氣候和習俗觀念的差異,這裏的衣食住行也遠遠比不上大順。


    由奢入儉難。


    她不應該跟著他背井離鄉,在這裏過這樣的生活。


    從前惠安公主的話又浮上心頭來。


    他到底,算不算是誤了她?


    如果她沒有嫁給他,會不會有更好的生活?


    許望之心裏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一張端正俊朗的臉,眉如墨裁,帶著一絲書生的清雋,眉宇間卻沉澱從容沉穩。


    明曦想了想,直接理解為:“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吃不了苦?”


    許望之忍不住一笑,點頭承認道:“是,我怕你受苦。”


    許望之神情認真,明曦就也認真地回答他:“我是人,我吃不了苦我自己會走的。”


    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她之所以跟著許望之,不過是看許望之事兒不多,還聽話。


    其實她不一定要和許望之綁在一起。


    遇到了,有緣分就一起走一段路,緣分到了,該散就散。


    明曦的眼神澄澈坦然,裏麵沒有半分男女之情,許望之看著她的眼睛,睫毛顫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兩人就這麽在烏闔住下了。


    許望之的行囊裏有一些書,許望之特意在小孩多的地方看書。


    烏闔有自己的文字,一些小孩看不懂許望之的書上的字,頓時好奇起來。許望之就教那些孩子認識大順的文字,認識書籍。


    但那些孩子很快就被自己的父母拉走了。


    許望之到集市上逛了一圈,發現烏闔的冶煉技術有限,這裏的鐵器都是一些簡單的鐮刀和鋤頭。


    複雜一點的壓根就沒有。


    許望之就畫了一張曲轅犁的圖紙,找到冶煉的地方,把圖紙交給冶煉的男人。


    明曦有點驚訝:“相公,你還會這個。”


    許望之點點頭,容色淡淡的:“嗯,以前做過一些農活。”


    一般的家庭尚且要舉全家之力才能供得起一個讀書人。


    更別說許望之這樣的。


    在考上秀才前,許望之是一邊務農一邊讀書。考上秀才後,宗族才注意到許望之,十五歲的秀才啊,於是伸出手來幫了一把許望之。


    許望之才不用再下地,專心讀書。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先前給他們帶路的那個阿諾忽然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跑,被明曦一把拉住了。


    明曦:“你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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