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隻不過是一具骸骨,可那具骸骨似乎也比尋常的骸骨要更端莊大氣些。


    產生這想法的一瞬間,白肴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好笑——不過是一具骸骨,怎麽看出來的?可不知為何,他就是感覺那具骸骨幾乎是有些玉樹臨風之感了。


    大巫滿意的看了一眼骸骨,對白肴笑道:“看,他是不是很美?你會比他更美……放心,我一向仁慈,殺人不會有痛苦的。”


    說到最後,大巫的語氣已經變得銳利起來,他伸手一抬,那具骸骨便也伸手一抬。


    骨鼎中無數的白骨仿佛都是那骸骨的武器,隨著他的動作,無數根白骨樹立了起來,浮動在半空中。


    白肴與路俱是嚴陣以待。


    他們都沒想到大巫對骨器的研究竟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他們上次來淨室的時候,這座地下骨鼎就已經開始運作了嗎?


    他們現在麵對的,又到底是什麽東西?


    然而沒有更多的思考時間了,那骸骨已然出手,無數根白骨瞬間化作利劍,直直向白肴與路兩人衝來。


    路的第一反應就是以異能去抵,可是白骨太多,異能卻有限,擋得住第一波白骨,接踵而至的第二波卻已經近在眼前。


    白肴下意識別將精神力注入玉骨簫中——這是他上次與大巫交手時發現的,雖然精神力無法直接具象化當做武器使用的,可是卻能夠借由玉骨簫這個媒介演變成靈氣。


    而靈氣是可以具象化,甚至是作為武器或者盾牌的。


    白肴這一出手,情況似乎比路剛剛還要好,他將精神力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防護罩,將兩人護在其中,而那些直刺過來的白骨卻忽然齊刷刷的停在了防護罩之前一點的位置。


    白肴略有懷疑的往那骸骨的方向看去,隻見那骸骨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像是有了意識般,空洞的眼窩中似乎湧現出了什麽難以言說的情緒。


    而白肴手中的玉骨簫則更加激烈的顫抖了起來,一把他從未聽過的青年嗓音忽而從玉骨簫中傳出,伸著一絲鼻音——“師兄!”


    師兄?!


    白肴大驚,老者……莫不是……在叫……那具骸骨?!


    雖然現在的情況和場麵十分不適合,但白肴還是很想問一句,“你怎麽看出來的?”


    不過鑒於目前的形式,白肴還是聰明的壓下了心中的疑惑,絲毫不敢放鬆。


    畢竟,那一排白骨還直直指著他們的方向,隨時都有可能繼續刺來。


    然而那具骸骨卻仿佛是真的被這一聲“師兄”賦予了靈魂,隻見他顫抖了一下,然後轉著空洞的眼眶看了過來。


    再然後,白肴便從那具骸骨上感受到了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怖力量。


    白肴簡直不敢想象,是生前多強大的靈魂,才能在死後這麽多年,隻是殘留在骸骨上的一縷,也能帶給人極大的衝擊與震撼。


    他知道,老者其實也是這種情況,老者說這叫“一縷殘魂”,或者說的好聽點,是“一抹神識”。


    可隻是一縷、一抹,就有這樣強大的能量留下,那麽全盛時期的他們,以及他們所生活的世界,又將是如何的波瀾壯闊……


    隻是眼前的情況容不得白肴再去多想些有的沒的了,那具骸骨在一瞬間幾乎是就經曆了情緒的轉變和靈魂的洗禮。


    白肴不知道殘留在骸骨上的殘魂是否能有記憶,但他知道,眼前的這具骸骨一定是有的!


    因為他忽然轉向了大巫,一抬手,剛剛還懸停在白肴與路麵前的根根白骨便忽而一個轉向,全部直衝向大巫而去。


    而這一次,大巫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了。


    因為他就這樣,簡單而直接的,死了。


    那畫麵別說白肴,連路都有些不忍去看,被無數骨刺洞穿的大巫肢體扭曲,麵容猙獰。


    然而與他格格不入的是,原本看起來醜陋恐怖的骨鼎,卻仿佛是忽然之間褪去了所有的狠厲與陰寒,變回了一堆普通的物什。


    “師兄!”白肴手中的玉骨簫再度發光,掙脫了白肴的手便直直向著那具骸骨飛去。


    骸骨可說得上的動作溫柔的輕輕伸出了一隻手,將那隻玉骨簫握在了手間。


    其實那畫麵有些怪異,還有些可笑,一具骸骨,手指尖端著一直碧綠色的簫。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當白肴看向這個畫麵的時候,他仿佛就能腦補出一個仙風道骨,氣質軒昂的青年,身著一身青衫,站在月下的畫麵。


    “師兄!我好想你!”玉骨簫繼續傳出青年的聲音。


    骸骨輕輕用指尖在玉骨簫上點了點,就仿佛在說“頑皮。”


    “師兄,師兄你能不要走嗎?能陪著我嗎?”玉骨簫有些著急,聲音裏似乎都帶上了哭腔,“師兄,我一個人太久了……太久了!”


    骸骨自然是沒有辦法回答他,隻能輕輕的一遍又一遍撫摸著簫身。


    因為沒有血肉,其實這種撫摸,隻是骨骼劃在骨骼上的聲響。


    然而那輕微的沙沙聲聽起來卻並不刺耳,甚至是有種溫柔旖旎的感覺。


    “對不起,”白肴仿佛在那輕柔的沙沙聲中聽到了一道冷冷清清的聲音,“小蘿卜,再撐一陣子吧,對不起,師兄也很想你。”


    然而親昵的時光注定這麽短暫,骸骨忽然動作一變,手法淩厲的直接將玉骨簫丟向白肴。


    然後往上指了指。


    白肴一把抓住路,“快走。”


    路也絲毫不耽擱,撈起白肴的腰便運起異能,兩人扶搖而上,很快就回到了暗門入口處。


    還骸骨也轉頭看了過來,深邃眼窩中仿佛有無限的溫柔和不舍。


    “對不起,師弟。”他仿佛在這麽喃喃說道。


    然而再下一刻,便是骨鼎中的所有骸骨突然翻湧而起,紛紛化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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