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是兒科的病區,趁著晚上人少管的又鬆。人家爸爸帶著孩子出來偷著玩會兒,沒想到這個大個子的警察叔叔以教父子倆怎麽玩兒為借口,把著遙控器就不撒手了。


    望著蹲在地上高興地搖頭尾巴晃的徐遠航,燕黎明哭笑不得——剛才還愁得跟什麽似的。他走到他身邊蹲下柔聲細語地勸:“警官,咱今天可穿著製服呢。這樣欺負老百姓不好吧?”


    “再玩一分鍾。”徐遠航頭都不抬地說,操作著悍馬來了個急轉彎。哐當,車倒了,沒電了。


    在孩子的哇哇大哭聲中,燕黎明用胳膊勒著徐遠航的脖子一邊給人家爸爸道歉一邊拖著他向外走。徐遠航嘿嘿地笑著,頭發蹭的燕黎明的鼻子直個癢癢。


    心也癢。


    把人拖到樹下的陰影裏,燕黎明在徐遠航的耳後輕輕吻了一下,鬆開手。


    “這麽早就有蚊子了……”徐遠航摸著脖子,老半天琢磨出一句讓兩個人都不太尷尬的話,覺得自己挺機智的。


    “沒有蚊子。”燕黎明的眼睛笑得如夜空裏繽紛的禮花。“我親了你一下。”


    31


    “沒有蚊子。”燕黎明的眼睛笑得如夜空裏繽紛的禮花。“我親了你一下。”


    徐遠航的手從脖子上滑下來,一時不知該放到哪裏好。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大狗熊,雖然此刻被蜜蜂叮了一個包,可比起這些日子以來吃人家的那些蜂蜜,實在是不能理直氣壯地揮舞熊掌。


    “以後別這樣了。”他想警告對方,但聽上去話音裏更多的卻是困惑和迷惘。


    “惡心嗎?”燕黎明很滿意他的反應。“不惡心我可就當是喜歡啊。不如我們試試吧?”


    “我隻能試著和你做兄弟。”徐遠航正色道。他明白燕黎明話裏的意思。自己雖然再也不想和女孩子去相親處對象了,但馬上就和一個男人混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是一件驚悚的無法想象的事情。


    “兄弟就兄弟。”燕黎明一點都不沮喪。哥哥是什麽人?隻要驢弟答應讓我和他並肩走,總有一天他會動心,會心疼,然後刨著蹄兒耷拉著耳朵說“累了吧哥,你騎我。”


    燕黎明沉浸在自己臆想出的畫麵裏,禁不住喜笑顏開。


    與徐遠航的關係終於邁出了一小步,燕黎明興奮之餘又開始為資金的事煩惱。別人借他的錢,他也借別人的錢。這麽多年的老關係了,該啥時候還該給多大的利,他燕黎明是從未含糊過。這一千萬的款子再不回來,他最引以為豪的誠信二字可就要打水漂兒了。


    他撥通了楊誌雲的電話號碼。寶馬不能白開。


    “都跨省了我可是真沒轍。”楊誌雲無奈地說。燕黎明在電話的另一頭沉默著,楊誌雲心裏開始打鼓——拿人家手短。


    “要不這樣吧老燕,晚上我湊一局,給你介紹個人,保準管用。”


    “誰?”


    “以前我跟你提過,樊廳長的公子,樊翔。”


    燕黎明的眼前閃現出一張白皙清秀的麵孔,嘴角掛著淡淡的的微笑。


    “那麽遠我也無能為力啊,難道飛過去拿槍指著人家行長的頭?”樊翔叼著煙側過頭,眯縫著眼睛迎上燕黎明的打火機。


    “都是實在朋友,樊隊你別打馬虎眼。你老婆的娘家在那裏是強龍兼地頭蛇,誰敢不給她爸爸和哥哥一個麵子。”楊誌雲給樊翔滿上一杯酒。樊翔看都不看他,吸了兩口煙,把剩下的大半截按滅扔進了煙灰缸。


    燕黎明一驚,盯著對方修長漂亮的手指——這個他動作好像在哪裏見過。


    “燕老板。”樊翔注意到燕黎明有點走神,輕輕敲了下桌子。“你跟我手底下的徐遠航很熟吧?通過他找我就可以。這個家夥,”他指了指楊誌雲。“從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就認識他,煩死了,審美疲勞。”


    “徐警官很養眼麽?”楊誌雲大笑起來,向燕黎明眨了一下眼,意思是有門兒。


    “遠航是我兄弟。”燕黎明謹慎地說,他一點也不想把徐遠航牽扯到自己的圈子裏來。“多謝樊隊平時照顧他,那小子有點混不吝。”


    樊翔不置可否,端起酒杯就喝。楊誌雲很有眼力的出去上廁所,燕黎明就勢把一個紙袋子放到樊翔身邊的地板上。


    “我是粗人,樊隊別嫌棄。”


    那裏麵裝著兩根五百克的金條。


    樊翔撩了一眼,笑著搖搖頭。他拿起筷子滿桌的菜挨盤兒看過去,微皺著眉,有點像個挑食的孩子。燕黎明的心跳得厲害,他覺得自己以前一定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可深想下去腦子裏卻是一團模糊。他收斂心神拿過樊翔麵前的勺子和小碟兒,挖了兩塊兒豆腐放進去,淋上了用醬油辣椒油和蔥絲蒜末香菜勾芡的蘸料。


    “這麽些年來其實我隻愛吃這個,我勸你也來點,不然會吃虧。”


    “為什麽?”


    “味道太衝了,不吃的人隻有挨熏得的份兒。”


    樊翔大笑起來,舀了一勺兒放進嘴裏,又新鮮又爽口。


    “拿回去。”他踢了踢腳邊的袋子。“小事一樁。我不是什麽人的事都管,也不是誰的禮都收。你要是覺得欠我人情,這頓飯就算還清了。”


    燕黎明不信他的話。人家隻是一時不知該把自己派什麽用場,但總有一天肯定會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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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樊翔沒有收燕黎明的金條,雖然答應的痛快,燕黎明的心裏卻七上八下的。就像一個醫生不收紅包自己就不敢上手術台的病人,他已經習慣了和這些“有權階級”打交道的方式,別人不收他的禮,他就不踏實。


    焦躁地等了兩天依然沒有動靜,燕黎明覺得樊翔那天在酒桌上應該是敷衍自己。據律師講承兌銀行之所以拖著不付款,一是被持克隆票的企業糾纏的太凶,怕惹麻煩;二是欺負咱們離得遠,能拖幾天是幾天。


    “真是人生地不熟的不好辦事燕總,不如咱也走法律程序吧?”


    “法律?等判下來我早被人吃了。”燕黎明真想像年輕的時候一樣抄起把砍刀殺過去。


    “鎮定,鎮定。”他暗暗告誡自己。“衝動是魔鬼。燕黎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暫時拋卻煩心事,燕黎明帶著溫青大包小包去徐遠航家看望老太太。現在這個時候,也隻有徐遠航能讓他的心裏好過一點。


    老太太上午出的院,樊翔給了徐遠航一天假。燕黎明兩個人進門的時候,徐遠航和妹妹徐遠飛正站在客廳裏一言不發互相瞪眼較勁——怕讓媽媽聽見。


    “這是小飛吧。”燕黎明自來熟。徐遠飛斜楞了他一眼,脖子一梗梗進了徐遠航的房間。


    “真不愧是一個媽生的。”燕黎明感歎。“你哥不濟還有我呢,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倔成這樣誰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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