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缺水決定離家出走。 他再也受不了那個家,再也受不了那樣的父母!他不喜歡練武,不喜歡打坐,不喜歡教文的先生在他背不出詩詞、文章時,用竹板抽打他的掌心;更不喜歡在大雨、大風、大雪的日子裏,站在院子裏一遍又一遍打拳舞劍。 他也不要一個人睡在一棟單獨的小樓中。 他不想堅強,不想勇敢,不想堅韌,他隻想當個膽小鬼,當隻軟腳蟹,當隻愛哭蟲!可是那個家裏沒有人理解他的抱負,沒有人理解他的願望,有的隻是無盡的要求。 他不想再待在那樣的家裏,他決定給自己重新找一對父母,一對可以疼他、抱他、寵他,不會隻是逼他練武,逼他怎樣怎樣的父母。 順著小道走了一個時辰,這要是一般孩子早就趴下走不動了,但小缺水隻是喘氣聲大點急點,腳下可一點沒慢,他必須要在天黑之前跑出袁家莊周圍百裏範圍,否則他會很快就被抓回。 如果讓父親知道他偷跑,一頓竹板肯定跑不掉!抹抹汗,把背上的小包裹換個位置背到右肩上,注意到前麵有個小村莊,小缺水高興起來。 他從家裏偷跑出來時忘記帶水壺了,跑了一個多時辰,讓他口幹得快要冒煙。 也不管這附近會不會有認識他的人,缺水一個勁兒向小村莊跑去。 「汪!汪汪汪!」嗚……有大狗。 鼻頭一皺,小毛頭要哭了。 黑色的大狗一步步逼近,露出鋒利的牙齒,向他發出威脅的低鳴聲。 嗚嗚……不要過來,不要過來……缺水一步一步向後退,不遠處的田地裏有人在做農活,但可惜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缺水想開口叫,卻又怕人家發現他強行把他送回家。 怎麽辦?……我跑!小缺水立刻轉頭撒丫子就跑。 這下好了,本來隻是發出威脅的黑色大狗後腿一蹬,朝著缺水的背後就猛追了過去,一邊追還一邊汪汪狂叫。 「汪汪汪!汪汪汪!」一狗追,眾狗追。 黑色大狗以外,又不知從哪個角落衝出了三四隻黃的花的惡狗,跟在黑色大狗身後一起向小缺水追了過去。 嗚嗚!我怎麽這麽倒黴!嗚嗚!不要追我啊!大壞狗!就在小缺水哭得稀裏嘩啦,大狗們也快要撲上他的小身子時,一扇木門在小缺水的前方打開,門前出現一條身影。 也不管那人是誰,也不管是不是會被強行送回家,小缺水哭著朝那扇門衝了過去。 門前的身影把衝進來的小缺水往身後一攬,抄起門後的掃把,對著撲上來的大狗們一陣亂打。 「滾!滾開!」有大人看見了,在遠處大聲喝叫起來。 惡狗們見此人的氣勢比牠們強,又聽到背後的怒喝聲,狂吠幾聲後收了聲勢,乖乖夾著尾巴四散逃開。 那人見惡狗們逃開,順手把門關上,轉身看向緊偎在他背後的小男孩。 這是個模樣看起來還算馬馬虎虎的小男孩,若不是他哭得眼睛、鼻子也找不到,可能會更順眼一點?個子比他矮小半個頭,年齡看來要比他小,肩上還背著一個小包裹。 那人伸手把貼在他背後的男孩擁到懷裏,舉起袖子給他抹抹臉,摸摸他的小腦袋。 缺水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麵前這個幫他把惡狗趕走還安慰他的好人——這是個看起來隻比他大一點的小哥哥,不過要比他精壯多了。 「你多大了?」小哥哥問。 缺水伸出五根小指頭。 「叫什麽名字?」 「嗯……缺水,小哥哥,我想喝水。」 他本來就已經很口幹了,又哭了好大一通,這下更渴了。 被缺水叫成小哥哥的男孩笑了,牽著他的小手向後屋走去。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我叫……陳默。」 「哦,嗯……那這是哪裏啊?離袁家莊遠不遠?」小缺水覺得自己已經跑得很遠了。 「陳家村。袁家莊離這約三十裏。」 三十裏……那不是等於還在父親的魔爪之下?嗚嗚。 小缺水又哭了。 當然,當他半個時辰後被找來的父親抓回家後,他哭得更厲害了。 這是缺水和陳默第一次相遇。 因為有了這次無意的相遇,也有了後來有意的相守。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就連後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陳默,也沒有意識到他在當時到底種下怎樣的種子…… 第一章 兩年後,袁家莊。 袁家莊,江湖中赫赫有名,甚至有天下第一莊的美譽。 三代蟬聯武林盟主之位,曆四任,跨時近八十年。 這樣的袁家,無疑在江湖中創造了一個傳說! 「缺水,門外年齡與你相仿的男孩共有十二人。你將與他們共處三天,從中選出你日後的親信臂助。這些孩子俱是有名的白道英雄之子,切記不可辱慢!」 「是,父親。」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是,父親。」 「再大聲點!跟你說過多少次,你是我袁正嘯的兒子,袁家三代得天之幸執掌武林甲子有餘,你無論如何不能丟袁家的臉!言要清,行要正,不要像個女人一樣軟弱!」 「是!父親!」 「嗯,早課作完了嗎?」 小缺水點點頭,在看見父親眼中嚴厲的光芒後,連忙大聲答:「作完了,父親。」 袁正嘯凝視自己的兒子一會兒,發現缺水躲開他的眼光後皺起了眉頭。 這個孩子還需要更多更嚴格的鍛煉。 「現在你出去跟他們見麵,記住,不要忘記你是誰!」 「是,父親。」 目送高大嚴肅的父親終於離開他的客廳,小缺水這才放鬆地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他,袁缺水,今年七歲,武林盟主袁正嘯唯一的兒子。 武林盟主這個光鮮榮耀的位置,並不像王族世家一樣乃是世襲,每二十年會有一次競選盟主的比武大會,除了比武以外,參賽之人的品行為人也在考慮之列。 他們袁家已維持三代盟主的地位不墜,尤其是他的祖父因功績顯著,連任了兩屆盟主之位,自從他的父親也繼任了盟主之位後,袁家在武林中已樹立了無法動搖的地位。 袁正嘯,也許他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他的手腕、他的頭腦卻是武林人士公認的厲害!以作風嚴正、做事雷厲風行著名於江湖。 有這樣一位父親,有這樣一個家世,又隻有他一個傳人,所以,別人還在吸奶的時候,他在喝藥,為的是給他日後練武打下基礎。 別人還在爬的時候,他已經在學走路;別人會走路的時候,他已經能跑步;別人還賴在母親懷中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小樓。 七歲的他,不知道什麽是睡懶覺,不知道什麽是玩耍,對他來說,每天每天都是練武和學文的持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父親囑咐過的原因,每一位教導他的先生都非常嚴厲,並不會因為他是盟主之子而對他手下留情。 但他最怕的還是父親親自的指導,那已經不是嚴厲而是酷刑。 他曾經以為母親是他的避風港,但在他幾次逃到母親那裏哭訴,卻被她拖著送回父親麵前時,他明白了袁缺水這個名字代表了什麽意義,他不是他,隻是…… 不敢讓父親久等,小缺水握緊拳頭昂首向門外走去。 院子裏十二個男孩已在等他。 「讓諸位久等。」 小缺水一抱拳,對眾人行了一禮。 「我,袁缺水。今後將和眾位小英雄共處三天,若缺水有什麽不到之處,還請諸位不吝指教。」 七歲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本該讓人覺得好笑,可在場之人沒有一個笑出來,似乎覺得他這樣說是再正常不過。 袁正嘯算是滿意地點點頭,臉上浮出一絲笑意,伸手道:「來,你們也互相介紹一下,以後這幾天,希望你們在袁家莊待得愉快。」 「是,袁大盟主。」 離袁正嘯最近的男孩首先開了口。 「我,周仁。南方鏢局局主周恒之子,此次出來是奉父親大人之命,如能在袁少俠身邊曆練,得到袁大盟主親自指點,乃是小子之幸。」 嗯,不錯。 袁正嘯微笑著點頭。 「章求勝。快劍章乃是吾父。」 小小年紀煞氣太重,名利之心延於儀表,不可。 袁正嘯為兒子做下判斷。 「我是天心老人的孫子,我叫寶貝,今年四歲,嗯……」 不可,年齡太小,稍微有點嬌生慣養。 「華山派親傳第十一代外姓弟子,柳如飛。見過盟主,見過袁少俠。」 嗯,禮儀端正,出生名門白道,不錯。可留。 「鍾貴。俺不是那個除鬼的鍾馗,你們可別弄錯了。亂喊俺,俺可是要火的。」 太莽撞,頭腦笨拙,嗯……不過一身外功倒是不弱。 「陳默。耳東陳,沉默的默。陳家村出身。」 身材瘦高的男孩發出沙啞的聲音,簡單交代完畢,默默一抱拳,躬身行禮退到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