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容雪淮還是成功了。


    芙蓉榭的勢力逐漸擴大,凡間的計劃也步上正軌,百花書院裏出現了不少從凡間帶來的具有修煉天賦的孩子……


    就在那一日,容雪淮和上官海棠一起飲酒言歡,上官海棠指著亭外的一株春風拂纓花笑道:“這花原本是子規那兒的名貴特產,我雖然要來一株,卻沒指望過能養得活。果然它到了我這沒幾天就全禿了,本來以為是糟蹋了東西。不想到了最後不但養活了,近來還開了花。”


    此時亭外的一縷陽光正灑進酒杯裏,映出淡紅的酒漿蓄著的滿滿暖意。容雪淮在微風中愜意的眯著眼:“太陽總會東升,春日總會再來,花落也總能重開。畢竟,一切都會慢慢變好啊。”


    第30章 晚會(含入v公告)


    三個月後,溫折已經是煉氣四層的修士。


    在突破了煉氣四層的第二天早晨,溫折發現自己慣常修煉的地點突然多了一套模樣奇怪的儀器。


    這套儀器上圓下方,底部仿佛一個偌大的漆黑托盤,托盤足有兩尺深,盛放著某種淡藍色的稠密液體;而上方則是倒扣一個透明的半圓,半圓之內密密麻麻布滿諸多星辰。


    “到了煉氣四層後,你就可以鍛煉對真元的掌控程度了。”容雪淮微笑著點了點那個占地甚巨的儀器:“把手放到此處,你會有一彈指的時間掌握應該輸出的真元的頻率波動,按照它所示範的波動放出你的真元,就會有相應的星辰被你點亮。”


    菡萏花君簡單的對儀器功能做了講述,隨即親自示範給溫折看:“每次你感受到的頻率都不固定,這個儀器一共有六千四百顆星辰,便有六千四百種真元頻率要你掌握。像我此時要點亮的這顆星星,就要大力輸出真元一鼓作氣的灌滿……”


    隨著菡萏花君真元的輸入,漆黑托盤中的藍色液體仿佛收到了某種莫名力量的牽引,魚躍而上,自發投入星盤的一點,將其點亮。


    親身為溫折做好了演示後,容雪淮側身讓開了儀器:“就像我方才那樣,你也來試一試。”


    溫折上前,將手按在陣盤上。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道微弱的涓流在掌心輕輕一觸。他照葫蘆畫瓢的將真元灌入其中,卻連個水花都沒能激起。


    “不行。”容雪淮笑道:“你輸出的真元太多了,這顆星星要求你有極其細膩的控製才行。”


    溫折凝神重新試了兩次,卻都不得法。在第三次失敗後,他索性停下來仔細的想了想,然後試探性的向菡萏花君問道:“花君,我整個手掌放上,輸出的真元自然多些。但如果我隻放上一根手指,大概就能隻發出極細的真元?”


    容雪淮點頭笑道:“取巧了些,但也是種方法,你很有急智。可以先試一試,感受一下隻控製微弱真元的技巧,再用整隻手來重新嚐試。”


    得到了花君的肯定,溫折就將小指點在陣盤上,仔細控製著真元的輸出,終於眼見藍色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接連飛入一個角落,點亮了一顆光芒柔和的星辰。


    體味了一番剛剛控製此種頻率的感受,溫折這才把整個手掌都貼到那方方正正的陣盤上,繼續他那艱難的、斷斷續續的嚐試。


    在第十七次嚐試時,溫折終於成功了。


    可還不等他品味一下成功的喜悅,第二種頻率就接踵而來。這股頻度極其凶猛狂暴,溫折還沒有從那種謹小慎微的控製中緩過勁來,後續不足,隻聽嘩啦一聲,第一顆已經被點亮的星辰塌垮,液體從圓弧的穹頂傾斜回容器裏。


    “在這個組合連接處失敗後,它就會在接下來大幾率的重複這種頻率,直到你能成功做到為止。”容雪淮補充道。


    溫折再探手上去,果然傳來的依然是那種細小的振動。等他把那星辰填滿,來勢洶洶的熟悉震蕩又出現在他手心。


    六千四百種頻率,若要能一氣將這些星辰全都點亮,那可需要好些功夫啊。


    容雪淮就站在溫折旁邊,給他恰到好處的適時指點。


    ————————


    上午對真元的修煉結束,下午對妖力的修煉才是剛剛開始。


    相比起修煉真元的龐大儀器,對妖力的修煉可謂相當簡陋。溫折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麵前成堆的淩亂枝幹,接受了自己接下來的任務。


    ——劈柴。


    容雪淮對此的解釋是:“妖力不同真元,是蓄在你血肉裏而非經脈裏的力量。他更多的傾向於讓你發展自身肉體的能力,而真元無論攻擊與防守都更趨向於外放。力氣的大小也是身體自身能力的一種,過些時候,我也會有對你自身防禦做出相應的訓練。”


    所以劈柴是為了鍛煉身體的力量?溫折撿起地上的斧子,掂了掂一截大小適中的樹幹,隻覺得入手沉重,料想相當結實。


    不動靈氣,隻將妖力灌入雙臂。溫折雙手持斧,大力落下,斧身砍入木頭,卻隻沒入了半截。而溫折的雙手已經感覺到了微麻的反震力。


    好硬!溫折訝然的重新打量了一眼這截烏沉的實木。


    他已經認出了這些木頭的種類:金剛樹,其枝幹極其堅硬,常被普通煉氣修士當做簡單的防禦法器,自身又極其耐燃,嬰兒小臂般的一塊大約能燒上三四個時辰。


    “好好砍。”容雪淮在一旁鼓勵道:“你劈出的這些柴火晚上就能用到了。”


    “花君,這要怎麽用?”溫折奇道:“柴火不是用來燒嗎?廚房做飯的話,一向都用火係靈石的粉末控火吧。”


    容雪淮彎了彎眼睛,笑道:“給你開個篝火晚會,如何?”


    ————————


    溫折已經習慣了在山上隻有他和花君兩個人的生活,偶爾會來個驛傳弟子(其實他懷疑過是否驛傳弟子每天都會來,隻是大多時候可能不為他所知。),再偶爾些那隻叫點墨的碧落鵬幼鳥會掉到他的院子裏。


    篝火晚會,一聽就是很熱鬧的事。可映日域裏隻有他和花君兩人,最多加上一個不知來不來的驛傳弟子,隻有三個人,要怎麽辦篝火晚會呢?


    直到晚上的時候,溫折才看到了他好奇好久的晚會來客。


    那竟然是十幾隻長著絨羽,性情溫順的幼鳥。它們繞著火堆嘰嘰喳喳的鳴叫蹦跳。為首的一隻就是點墨,它已經長出了一根翎羽,昂首挺胸,儼然成了一群幼雛的頭頭。


    見到溫折過來,它拍著翅膀歪歪扭扭的想要飛到溫折肩頭,卻實在後續無力,一頭栽到溫折胸口。溫折早就和它混熟,見它這個模樣不由失笑,伸手接住了這隻總想飛高的小鳥。


    那些幼雛有的能飛上兩三米,有的也隻能蹦躂兩步。不一樣的效果,卻是一樣的小小一隻,團團可愛,身體毛茸茸的、眼睛烏溜溜的,讓人看了就禁不住柔和的微笑。


    容雪淮悄無聲息的走到溫折身邊,伸手接過了溫折掌心的點墨,逗引了它兩下便振臂一揚,把點墨放飛出去。


    “如果是幼鳥的話,你就不太怕,是不是?”


    溫折愣了片刻,隨即意識到這是花君在和他說話。


    他反應了兩三秒鍾,才意識到自己初見花君時因為害怕那個“菡萏花君愛看人與妖獸交合”的傳言,說過一個害怕所有妖獸的謊言。


    而後來點墨掉到了他的院子裏,他雖然把碧落鵬送了回去,卻是打著因為點墨年紀尚幼並不太讓人害怕的名義。


    大概花君一直惦念著自己害怕妖獸這件事情,這個篝火晚會,料想也是他想用來幫助自己克服這種恐懼的手段。


    許久前說過的謊言,連溫折自己都快忘了,卻被菡萏花君一直關照的記在心上。


    溫折已經很熟悉容雪淮的處理方式,當下就設想到花君將如何從十幾隻自己“並不太怕”的幼鳥開始,慢慢過渡,直到自己能麵對所有的大型猛獸、魚鳥蛇蟲。


    想到這裏,溫折的臉上已經情不自禁的帶上了笑容。容雪淮雖然沒有明說,可溫折已經能體味到他細致安排下的無聲溫柔。


    “花君,對不起。”


    “怎麽了?”容雪淮側過頭:“麵對這些幼鳥,心裏也害怕嗎?沒關係的,這不是你的錯——你看一看,隻是點墨的話,是不是沒有那麽怕?”


    “不是。”溫折抬手蹭了蹭鼻尖,有點不太好意思道:“我是……我是根本不怕妖獸。對不起,花君,我一開始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言,因此對您有些誤會,才謊稱自己懼怕所有妖獸。對不起,我不該騙您的。”


    容雪淮眨眨眼睛,一時間竟然有些啼笑是非。他在外麵的名聲的確差到極點,看著溫折有點支支吾吾的態度,他也可以大概猜出那是個什麽樣的流言……


    他所斬殺的魔修中不乏喜愛看妖獸把人生死活剝者,因此他處置那些混賬時也就範水模山,也按照原樣讓他們被妖獸撕成碎片。溫折聽到的或許有所誇大,但就傳言本身來說還真是未必不實。


    “你那時對我有誤會在所難免,這也不能怪你。”容雪淮笑道:“既然你不是真的怕妖獸,那這場篝火晚會就可以辦的熱鬧些了。”


    話音落定,容雪淮嘬唇打了個呼哨,一隻仙鶴就姿態曼妙的從林中飛出,盤旋而落。容雪淮用食指溫柔的撫了撫仙鶴的腦袋,輕聲道:“寒霜,你回去跟大夥講,今天這裏要開晚會聚一聚,想要玩的大家就隻管過來。”


    仙鶴低頭輕啄了容雪淮掌心一下,仰頭清鳴一聲,拍拍翅膀振翅而去。


    容雪淮回首向溫折一笑:“這可有的熱鬧了。”


    果不其然,隻一炷香的功夫,老虎、猿猴、麋鹿、禽鳥……百餘隻妖獸接踵而來,不少妖獸口中還叼著野果鮮蔬。


    百靈引頸、雲豹獻舞,還有幾隻紫貂時時上場戲耍一番……整場篝火晚會持續良久方散。


    而在溫折眼中,在金剛樹枝幹燃燒的溫暖橙色火焰的映照下,菡萏花君那輕鬆愉快的笑容,才是這常晚會上最特殊的風景。


    第31章 劍君


    當玉芝峰上的赤血紅蓮盛開之時,容雪淮自語道:“她也該來了。”


    那時正好是下午休息的時刻。溫折眼見菡萏花君轉頭看向蓮池自語,一時略有好奇。他並不追問那個要來的人是誰,卻忍不住多看了花君一眼。


    容雪淮意識到了溫折投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微笑:“寒梅花君每年這個時節都會到我這裏賞荷。”停頓片刻後,他又笑道:“不過你們一向不太叫她寒梅花君,都更愛叫她劍君,是不是?”


    寒梅花君,大寒山劍君雲素練,慣有“七情斬盡空寂滅,一劍霜雪下寒山。”之名。


    照容雪淮的觀念來看,大寒山是個極其奇葩之地。當年大寒山老祖和極樂宮宮主結為道侶,不到百年時間又因某個諱莫如深的原因分開。他們分手倒不要緊,隻是大概因為對彼此厭惡至極的緣故,大寒山老祖從此仇女,極樂宮宮主從此厭男。


    修真界大體男女平等。在修煉的初期,也就是煉氣和築基階段,女性往往因經脈不夠寬拓等會稍慢男性一步。但等升至金丹,雙方就站在同一個起點上,修煉快慢全看天賦運道和自身感悟,並沒什麽高下之分。至於有的男修廣納妻妾,有的女修多收男寵,那是他們自己的私事。


    而如同極樂宮和大寒山這樣,因為彼此的第一領導仇恨另一個性別因而貶低該性別的門派實在非常少有。大寒山盤踞北方,橫占了偌大的北方資源,由於大寒山老祖當年的極力作為,至使整個北方女性地位都有所下降——反觀南方的極樂宮,起到的也是同樣的作用:男人在那裏可不太抬得起頭來。


    在受到了嚴重情傷的大寒山老祖在世的餘下八百年間,整個大寒山上,除了居於聖女一位的女性還有些地位外,其他女弟子的處境實在是讓人扼腕。


    而在大寒山老祖死後,縱然外麵男女平等的思想可以慢慢滲入,但這種已經被徹底改變的風氣想要恢複,也理應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


    然而橫空出世了一個雲素練。


    獨秀寒梅是大寒山的聖花,通常由大寒山的聖女或劍君繼承。上代劍君兼寒梅花君就是那位大寒山老祖,而在他之後的所有劍君,無一不敗於雲素練劍下。


    她是第一位以聖女之身奪劍君之封的修士。


    在雲素練以前,大寒山從未有過女性劍君。在雲素練以後,大寒山的劍君大概都再配不上劍君二字。


    十二位花君通常都被以花名冠以花君二字稱呼,而在這十二位花君中,隻有容雪淮與雲素練最為特殊。


    當修為到了十二花君這個地步,有人稱呼他們的封號時大多可以使他們有所感應。因著容雪淮的血腥殺名,沒什麽人想引起他的注意,他更多的被稱為“那位花君”和“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花君”。


    至於雲素練,大家叫她“劍君”。


    不是大寒山劍君,隻是劍君二字。幾乎每位花君都曾感歎過,論及劍道,當世無人可出雲素練之右。


    即使是溫折在聽梅閣的那些年不太了解修仙界的局勢,也聽說過劍君雲素練的鼎鼎威名。劍修多半能力強過同修為者,可以一當幾,一直就讓熱血猶在的年輕人十分向往崇拜,雲素練又是劍修中的翹楚。當下溫折就睜大眼睛:“劍君近日要來?”


    “嗯。”容雪淮點點頭:“月波湖湖心的霜降小築就是專門為她賞荷所建。”


    那座霜降小築溫折是知道的。它佇立於湖心正中,被千百紅蓮簇擁,剔透如冰雪,的確是夏日賞荷的妙地。


    不過此時的溫折注意力全然不在霜降小築賞荷是何等風景秀麗上,他更關注的乃是——“花君,若是劍君來了,我可以旁觀她練劍嗎?”


    容雪淮笑了笑:“我也對此有些打算……她練劍不愛讓人看,但若是答應教你劍法自然又不同了。我看你對她十分敬仰,是不是很想跟她學劍?”


    溫折應答一聲,又想起一事,連忙補充道:“其實我有花君教我就足夠了!隻是劍君盛名蓋世,我想瞻仰一番她的劍法而已,並不一定要請劍君教我,花君的劍法在我心中才是最好的!”


    容雪淮聽後不由啞然失笑:“劍法一道,我怎麽能和她比?不用這樣,溫折,我不是那麽小器的人。”


    “我是在說真話。”溫折低聲道:“在我心裏,花君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容雪淮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還是很喜歡我嗎?”


    溫折抬頭,直視著容雪淮的眼睛,語氣堅定的回複道:“每天都隻有更喜歡。”


    ——————————


    雲素練到來的時候,修為低如溫折身在山頂都感受到了那股與盛夏時分格格不入的寒氣。


    容雪淮攜溫折下山相迎,溫折親眼見到雲素練漫步而來。她神情冷漠,眉目銳利,每落下一步地上就結下一個凝著厚厚一層寒霜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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