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箏站在原地愣住了,眼睛快速眨了眨。


    隻是告別的擁抱而已,再正常不過,這有什麽好道歉的……他啞然失笑。


    司機姍姍來遲,岑箏上車後就先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匯報情況,然後高蘊又把他新家地址重新發了一遍。


    “你原來那地方的東西我都幫你收拾好了,應該沒有落下的。”高蘊在那邊說道,“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有需要的跟助理說。”


    “好,辛苦了,蘊姐。”


    岑箏在車上迷糊著睡了一陣子,再醒來時已經到了新公寓樓下。


    他行李不多,天色晚了就讓助理跟司機早點回家,自己提著箱子坐電梯上樓。原本的困意因為透支了點體力而消失,他進屋不急著洗澡,先去露天陽台醒酒透氣。


    他沒有跟吳墨撒謊,最近他確實發現身邊有人說話聊天時,自己也會跟著心情爽朗許多。


    隻是他沒想到,原來剩他獨自一人時,心裏居然也能有種空蕩蕩的寂寞感。


    岑箏望著暗紫色的天空,點燃了根煙,低頭嗤笑一聲。


    畢竟吳墨實在太特別了,要是習慣了這麽個奇葩在身邊,再分離時肯定會有些不適應。


    他的思緒慢慢分散,想起吳墨在片場的種種畫麵,腦海裏莫名其妙地也跟著冒出那些bgm來。


    果然還是太魔性了……岑箏沒想到自己光是回憶了一下吳墨,居然還能產生幻聽。


    嘎吱——


    不遠處傳來門開的聲音,讓他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回來。


    岑箏不經意偏過頭,朝旁邊看了一眼。


    隔壁住戶的陽台落地門推開,屋子裏慢慢走出個人影。


    沒了這扇玻璃的隔音,隔壁屋內的電子音樂也跟著傾瀉而出,不過隔壁住戶擔心聲音影響到他人,就立刻轉身把門關上了,音樂也恢複了之前的若隱若現。


    “唉……”吳墨趿拉著拖鞋走到露天陽台邊,手裏拿著一罐啤酒,自言自語的聲音相當悲傷,“難道,我就是這麽一個膚淺的男人嗎?難道,我就這麽在乎——”


    他話說到半截時,不小心往旁邊的陽台望了一眼,緊接著聲音就戛然而止,手裏的啤酒也差點嚇得掉地上。


    岑箏手指夾著煙,嘴唇微張著跟隔壁住戶麵麵相覷,半晌都忘了彈一下煙灰。


    “……”兩人相視無言。


    最終還是岑箏先開了口,笑道:“好巧啊。”


    吳墨好不容易恢複正常溫度的臉又再次發燙,他滿腦子都是不久前,自己借著酒勁抱了岑箏那一下的畫麵。


    他捏著啤酒罐,什麽話都不敢說,趕緊推開門回屋子裏。


    一進浴室,吳墨就迅速用冷水潑了下臉,然後拿起啤酒淋向自己的頭頂,好讓大腦清醒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吳墨:對不起,打擾了。


    第34章


    “擁抱”本身能有很多種含意, 可吳墨卻無法給自己的舉動下個準確定義。殺青宴上他也會跟熟悉的工作人員們勾肩搭背, 唯獨在擁抱岑箏之前,他反複猶豫了幾次才敢張開手臂。


    為什麽潛意識裏, 自己對麵宋老師時總是全神貫注的態度呢……吳墨覺得這種感覺太微妙, 想不通時他就將大半個身體都沉浸在浴缸裏, 讓溫水漸漸漫過他的下巴,渙散注意力。


    手機就放在浴室門口的架子上, 吳墨隱約聽見消息提示的振動聲。


    他從浴缸裏站起來, 擰開花灑把身上的泡沫從頭到尾清理幹淨,披上幹燥的浴巾快步出門拿起手機——果然, 消息都來自隔壁的岑箏。


    [宋老師^_^]:跑什麽呢?


    [宋老師^_^]:你長期住這裏嗎?


    [吳墨]:我fly沒想g你6愛我額lp


    吳墨指尖的水滴還沒擦幹, 蹭到屏幕上總是接二連三誤操作, 一句話拚出來大半錯誤音節。


    他把手機屏幕往毛巾上快速擦了幾下,趕緊把剛才那句撤回,重新編輯了一條發給岑箏:“我沒想到你也在這、”


    [宋老師^_^]:嗯,我才搬家。


    吳墨攥著手機專注地回消息, 連內褲都忘了穿, 就這樣無意識地往臥室走, 坐到柔軟舒適的床上。


    [吳墨]:那歡迎以後來我家蹭飯!


    岑箏靠在陽台邊,額角的碎發被深夜涼風拂起。感覺身上越來越涼,他轉身回到溫暖的屋內,順手在屏幕上輸入了一個“好”字。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和吳墨的這幾條消息,心裏忽然有種失而複得的安定感。


    吳墨也確實沒說客套話,轉天他做早餐之前, 特意給岑箏發了條微信問要不要過來吃。


    [宋老師^_^]:你門牌號?


    吳墨發完號碼後過了不到十分鍾,岑箏就在外麵按起了門鈴。


    “我家裏現在也沒什麽材料,今天臨時去早市買了點。”吳墨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廚房,將幾枚雞蛋磕進碗裏,用筷子快速攪拌,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蛋液倒入平底鍋中。很快,廚房裏就被這份香氣盈滿。


    等他把早餐的碟子挨個端上來,岑箏看著這熟悉的擺盤,記憶也慢慢浮現。


    以前住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裏時,吳墨也是這樣把每頓飯都做得很精致,再普通的食材都能搞出好幾種花樣來。現在盤中的食物依然如此,香腸被從中間一刀劃開卻不切斷,首尾兩端用牙簽固定成愛心形狀,雞蛋就躺在這顆桃心中央熟得正當好。


    岑箏抿起唇角,拿起筷子問他:“你現在吃飯不直播了嗎?”


    吳墨往杯子裏倒了杯熱牛奶遞過去,笑著說:“我直播挺吵的,太影響你。而且我現在不缺生活費,所以也不需要一天到晚什麽都播了,經紀人也讓我以後盡量發一些有質量的視頻。”


    岑箏對魔拍的流行不甚了解,以為所謂的“有質量”就是從秒吃七碗飯增加到十碗。不過吳墨跟他聊著就糾正了這觀點,告訴了他魔拍現在真正的人氣視頻都是向影視方麵靠攏的,以前那種普通的大胃王吃播和喊麥已經過氣了。


    “過氣了?”岑箏有點意外,“你自己以前不就是拍這種的嗎,那你接下來給觀眾表演什麽?”


    “經紀人讓我跟其他主播聯動,合拍故事短片,這種在魔拍最火了。”吳墨說,“今天下午就去,拍一個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你要來看看嗎?”


    反正自己閑著也是閑著,岑箏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吳墨的邀請。


    到了下午,岑箏隨便穿了件外套就跟吳墨一起出門,乘上一輛黑色越野車。目的地是一個噴泉廣場,附近沒有商業街區,隻有幾年前廢棄的劇院,確實是個不會影響路人的環境。


    可兩人下車後等了十幾分鍾,這周圍也不見幾個人影,岑箏懷疑是不是吳墨記錯了跟其他主播匯合的時間。


    “就是今天。”吳墨毫不擔心,心態平和,“畢竟我要合作的是魔拍大前輩,晚點到也是應該的。”


    他正說著,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電子音樂聲。岑箏向前眺望,發現似乎有幾輛車朝這邊駛來,剛想開口問吳墨會不會是他同事,吳墨就抬手衝比劃了一個“噓”。


    他屏息凝神,側耳辨認那若隱若現的旋律究竟是哪首曲子。


    隨著遠方的那幾輛車逐漸靠近,外放的音樂也逐漸清晰起來。吳墨當即拍了下手掌,興奮地跟岑箏說:“來了!這首就是丹女王的主打歌——《靈丹妙藥》!我還會唱呢!”


    接著,吳墨還跟著那節奏哼了幾句,又簡單向岑箏介紹了魔拍著名的“四大家族”,聽得岑箏一頭霧水還得連連敷衍點頭。


    丹女王的幾輛車與廣場越來越接近,然而快到吳墨他們麵前時,車子卻並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向前駛去。沒等岑箏反應過來他們這是要去哪兒,旁邊的吳墨就望著幾輛車的行駛軌跡,肅然起敬道:“看,丹女王的車打算繞場一周!”


    岑箏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麽特殊的魔拍禮儀,但還是耐心站在原地等這群人下車。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幾輛車繞場一周後還不打算消停下來,依舊保持勻速行駛,回到最初的起點後,又繼續往前開——甚至還切了幾首歌!


    就這樣,岑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圍著廣場轉悠了好幾圈,直到這五輛黑色奧迪慢慢在眼前停下,岑箏的腦子裏還有強烈的《靈丹妙藥》《一寸丹心》等歌曲旋律揮之不去。


    連續幾聲“哢”,五輛車的側門幾乎同時打開,並且每輛車上都有一條穿著紅色小腳褲的腿邁出。


    岑箏忽然感覺到眼睛被什麽刺眼的東西晃了幾下,定睛一看,原來在那些紅色緊身褲下,還有一雙雙布滿鉚釘與亮片的豆豆鞋!


    從五輛車上總共下來了七八個同樣衣著打扮的男人,他們身材纖瘦,每個人的鍋蓋頭都圓潤無比,隻不過有點顏色上的區別。漆黑的墨鏡將他們瘦削的臉遮住大半,紅色西裝與緊身褲一脈相承,再仔細看,還會發現他們每個人的領口都掛著金光閃閃的鏈子。


    這群男人下車後就隻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手插著口袋一字排開,保持著隊形。


    岑箏知道魔拍上有挺多主播都愛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排場,估計麵前這一排男人就是為那個丹女王保駕護航撐場子的。


    過了半分鍾,那五輛車上又緩緩走下幾個高挑的年輕女生,濃妝豔抹,細長高跟,踱著輕盈的腳步到那一排男人旁邊側身站立,一對一手搭肩膀擺出冷豔撩人的pose。


    這時候,車載音響又切了一首歌,與剛才的丹女王主打歌曲風不同,這次的旋律給了岑箏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以前在哪裏聽過。


    正當他努力回想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時,最中間的那輛車再次被人拉開門,從裏麵迅速滾落出了一條紅毯!


    隻聽一聲嘈雜的電流聲掠過耳畔,接著車廂內就緩緩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通過麥克風傳遞出來,縈繞在整個噴泉廣場上空——


    “這個世界這麽髒,誰有資格說悲傷?我陪你鬧,你就得笑!我給你臉,你就得要!”


    原本列好隊形的男男女女此時又默契地向兩邊散開,給中間的紅毯騰出一條道路,其中有個紅西裝轉身走到車前,彎腰伸出自己的手臂,扶出車內那個手握麥克風的女人。


    岑箏忍不住抬起下巴向前張望,他看到一個妝容精致的娃娃臉女孩踩在紅毯上,邁著高傲的步伐朝自己這邊走來。


    不,準確地說,是朝著吳墨走來。


    岑箏心裏忽然毛骨悚然,一轉頭卻發現,吳墨仍然一臉雲淡風輕,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丹女王踩著高跟鞋走到人群中央時的氣勢,猶如眾星捧月般,讓那群男女都立即自覺彎腰低頭,對她俯首稱臣表忠心。


    她的話筒舉在嘴邊,原本搭在隨從小臂上的手抬起,衝吳墨伸出了一根食指。


    “眼淚你忘了嗎?心莫非死了嗎?愛我你怕了嗎?少年,玩心嗎?”


    不等吳墨有任何表態,丹女王又拿著話筒大喊了一聲:“安排!”


    她話音剛落,那排身穿紅西裝小腳褲鉚釘豆豆鞋的男人們一個個全都挺直腰板,邁著懶散的步子重新排列隊形,歪頭伸舌舔嘴角,衝吳墨不屑一顧地邪笑。


    領頭的那個高舉手臂,心裏默數節拍,手指衝旁邊的兄弟們比劃出了“三,二,一”倒計時。正好音樂也播放到了高潮階段,他們所有人在一秒之內完全沒了剛才的散漫感,動作全部整齊劃一,跟隨著強烈街拍扭動四肢,跳出了隻屬於丹家軍的社會搖!


    岑箏每次看吳墨solo時就已經夠不忍直視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親眼見到群魔亂舞,這直接給他造成了難以磨滅的視覺衝擊。


    終於,他意識到了耳邊的旋律究竟為何能頻繁帶給他熟悉感——


    原來這首是dj版的《山丹丹花開紅豔豔》!


    雖然岑箏就今天隻是來看熱鬧的,但現在的場麵著實令他惶恐不安。他忍不住抬頭問吳墨:“這是什麽意思,他們在挑釁你?”


    吳墨思索片刻,給了他堅定回答:“不,他們是想跟我堂堂正正地決鬥。”


    岑箏:“……啊?”


    他心裏升騰起不好的預感。


    接著,吳墨就把口袋裏的手機錢包掏出來,遞到岑箏手裏。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岑箏睜大眼睛,伸手攔住吳墨結實的手臂,“你清醒一點,你今天不是來拍什麽故事小短片的嗎?別搖了!”


    然而吳墨心意已決,隻留給了岑箏一個胸有成竹的眼神,並用自己一貫溫柔的口氣說道:“男人就該迎難而上。”


    岑箏臉色相當不好。


    吳墨全身家當已經交出,手裏隻留下一副墨鏡。他緩緩將它戴上,雙眼在和煦的陽光下泛著五彩斑斕的黑色光澤。


    他向前走了幾步,點頭數對節拍後開始即興創作。社會搖的舞步他都一清二楚,就算是一首他從來沒搖過的歌曲,吳墨也能根據旋律拍子迅速串聯起流暢的動作。無論是甩頭還是踢腳,都不在話下;無論是發芽還是扭腰,都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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