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打斷了話, 蘇墨垣臉上的陰雲更甚:“本尊知道千麵蛛的煉製方式, 你也拿出證據證明這是我徒兒所養?”


    “誰都不知道在安浮村下麵還關了一隻千麵蛛, 林清寒卻知道,這不是鐵證是什麽?”


    蘇墨垣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容,燥熱的微風拂過, 裏麵還夾雜著血腥味。


    “倘若不是我徒兒做的, 今日誣陷他的人,拿命來償還麽?”


    在場的人無一不驚, 怯弱的沒了質問的勇氣。


    倒是有幾個好友親人喪生在千麵蛛口下的, 一直不肯讓步。


    蘇墨垣抱起楚宴, 他的身體顯得如此單薄。


    當他乖乖躺在自己懷裏的時候, 蘇墨垣隻感到了一陣心疼。


    天知道自己過來的時候,看見他慘白的躺在地上時,心上的血液完全冰冷了起來。在時光鏡裏看見的事情又一次浮現在腦海,這一世……他定然不會再讓楚宴死在自己麵前!


    得先帶他去療傷,此地不宜久留。


    “三日後,本尊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等等……魔尊這是想包庇他離開?”


    蘇墨垣抬頭望了仙盟的人一眼:“今日誰想攔著我們的,大可以試試看!”


    被火燒過的空氣裏隻剩下幹燥,人心浮動,他們的額頭滴下豆大的汗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無人敢和蘇墨垣對持,可饒是這樣氣氛也凝重。


    目前來的人當中,唯一能與之匹敵的就隻有江勁秋!


    他們恨鐵不成鋼的望向了江勁秋,然而江勁秋早已經說了隻幫自己的兒子。


    “爹……讓魔尊將師叔帶走吧,這裏不宜療傷。”


    江勁秋雖然不樂意,但還是亮出了紫光劍:“魔尊都答應你們三日後會給仙盟一個交代,好歹各退一步。”


    眾人麵麵相覷,隻能同意了江勁秋的話。


    蘇墨垣懷裏抱著楚宴離去,他們也隻能生生的看著,誰也不敢阻攔。


    當蘇墨垣和楚宴離開之後,仙盟的人才站出來質問江勁秋:“江劍主,你方才說雲仙宗的江淮是你親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勁秋也不是個好惹的,目前他卻想接著這個機會為江淮證實身份。


    “江淮是我八十年前丟失的兒子,不知被誰給擄走了,我一直在尋找他。”


    “不知被誰擄走?”


    “此事我還在調查之中,這些年我一直閉關鮮少外出,但每年都有派門下弟子去尋找江淮。這次偶然間看見江淮,他已長得和我妻子五分相似,我自然一眼就看出這是我兒子。”


    江勁秋平日都懶得說話,能這樣為江淮解釋,也算一片慈父之心。


    仙盟的人隻好先行告退,既然蘇墨垣說三日,那他們便給他三日時間。


    屆時一定要讓楚宴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說法!


    這裏隻剩下了紫霄劍派的人,江勁秋放緩了聲音:“江淮,跟我回紫霄劍派吧。”


    江淮腦子發疼,仍舊想不起任何關於江勁秋的記憶。


    隻是現在,他卻想為楚宴證實清白。


    若他能記起當年的事,一定能記起安浮村抓了哪些孩子,他們都是有靈根的,不可能全都死了。


    隻要能找到一人,就能證明師叔的清白!


    “你是我爹,能否幫我恢複記憶?”


    江勁秋神色凝重:“你想做什麽?”


    “幫師叔找人。”


    一聽又是為了楚宴,江勁秋問他:“我聽說你要同沈青陽結為雙修道侶,為何又一直幫著沈青陽的前道侶?”


    江淮胸口起伏:“師叔也一定覺得,作為沈青陽的前道侶是件恥辱的事。”


    江勁秋就更加看不懂了:“爹今日來是為了幫你撐腰,以為林清寒是真的要對你不利。”


    本來想著兒子和楚宴之間應該水火不容,沒想到江淮不僅沒有如此,還事事都護著楚宴。


    “師叔怎麽可能對我不利?他隻是想告訴我八十年前的真相。”江淮說到這裏,臉色也泛著白。


    “真相?”


    江淮雖然沒有關於江勁秋的記憶,但看見江勁秋的第一眼,江淮就心生親近之意。


    這大約真是血緣的原因,他才對江勁秋產生了依賴之感。


    所以當江勁秋這樣問他的時候,江淮雖有猶豫,還是把事情全都告知給了江勁秋。


    一聽雲仙宗竟然如此卑鄙,挾恩強迫了江淮同沈青陽結為雙修道侶,江勁秋終於明白了點兒蘇墨垣方才的憤怒。


    “豈有此理!”


    江淮更加痛心的說:“不僅如此,仙盟人人都以為之前蘇墨垣大鬧雲仙宗,是蘇墨垣任性妄為。實乃沈青陽抓了師叔,並且拿著一半靈骨威脅蘇墨垣交出碧落草,蘇墨垣才會暴怒之下傷了不少雲仙宗弟子。”


    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江勁秋頗有種當初眼睛瞎了的感覺。


    還以為江淮和沈青陽結為雙喜道侶沒事,所以對這件事情並不擔心,隻是偽裝成普通弟子,遠遠的望了江淮一眼。


    江勁秋一陣後怕,若沒有楚宴搶親,現在江淮已經和沈青陽那廝交換了心頭血了?


    這樣說,還得感謝人家……


    江勁秋驚出一身冷汗,可差點恩將仇報了。


    “所以爹,我想記起當年的事情,這樣才能幫師叔的忙!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立馬記起來!?”


    江淮的記憶……應當是他妻子封的。


    江勁秋的心中湧起慌亂,將手裏的紫光劍收了回去。


    “隻有回紫霄劍派,讓其他幾個劍主一通幫你解開記憶封印這一個辦法,才能讓你記起來。”


    “那師叔……”


    “你對他動了真情?不然……我想不到什麽理由讓你不惜一切的要幫他。”


    江淮臉色微紅,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自己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感情。


    江勁秋歎了口氣:“回紫霄劍派吧,既然你執意要這麽做,我會幫你記起來的。”


    江淮原本是打算跟江勁秋回去的,他忽然驚覺自己因為腦子疼痛而遺忘了兩個人。


    “宗玄機和沈青陽呢?”


    都是因為他們,才引來了仙盟的人!


    “大戰之中,大約是乘亂逃走了。”


    江淮臉色鐵青,暗罵了一句卑鄙小人。


    當初滅掉安浮村的楚宴才是他的恩人,而沈青陽不過是撿了漏,用這份恩情威脅了他那麽多年!


    江淮心底感到無比的痛苦,他信錯了人。


    “爹,我們趕緊回紫霄劍派吧!”


    他一定要為師叔洗刷冤屈,不僅僅是千麵蛛的事情,還有八十年前的恩怨!


    —


    楚宴的傷口十分古怪,不管吃了多少藥物,用了多少靈氣,都沒能完全恢複。


    不過蘇墨垣精心照顧之下,總算不會繼續惡化下去。


    蘇墨垣走進了傾歡宮,撩開那些梁上掛著的媚紅薄紗,便看見在床上沉睡的楚宴。


    他最近一直都在做噩夢,蘇墨垣便專程吩咐童子們日日點香。那香是安神所用,嫋嫋的煙霧繚繞在四周,加入了火屬性的材料煉製而成,正是楚宴所需要的。


    楚宴睡在那邊,他的膚色原本就白皙,暗墨色的床褥讓他的肌膚看上去白得通透而瑩潤。


    蘇墨垣心生愛憐,走到了那邊去親吻著他的唇角:“怎麽還不醒?”


    蘇墨垣自責自己為何要吃醋,沒能早點趕過去。


    “雲仙宗的宗玄機和沈青陽……”


    一想起這件事,蘇墨垣怒火燃燒在心頭,臉色極為難看。


    若非他們,楚宴怎麽會沉睡這般久?


    下麵的魔修們全都因為這等威壓而牙關發顫,連站也站不直了。亦有許多受不住的,直接口吐鮮血,看樣子這次魔尊是真的動了怒。


    正當此時,床上的人拉住了蘇墨垣寬大的衣袖,低聲喊了句:“師尊……”


    一聽到這個聲音,蘇墨垣才朝那邊望了過去,發現楚宴已經睜開了眼。


    蘇墨垣抓住了楚宴的手,害怕這是在做夢:“怎麽才醒?”


    楚宴發現蘇墨垣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的心頭湧起內疚和自責。


    而那邊站著的魔修們簡直覺得楚宴就是他們的救世主。倘若不是楚宴醒了,魔尊還不知道做出什麽事來!


    他們可是撿回了一條小命啊!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喂了你吃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寶。”


    楚宴掙紮著想要從床上坐起身,卻被蘇墨垣給攔住:“別動,你還未恢複。”


    楚宴搖了搖頭:“師尊……我忽然想起的一件事。”


    “什麽?”


    “刺傷我的不是玄機,而是假扮成玄機的人。連我也看不出他的變幻之術,想必是個不好應付的。”


    “……你是故意那樣說沈青陽的?”


    楚宴抿著唇,死死的捏緊了手:“師尊會不會覺得我卑鄙?明明知道那個假玄機是汙蔑沈青陽的,還是順著他的話不想聽沈青陽解釋。”


    蘇墨垣怎會怪他?


    他知道之前楚宴受了太多苦了,無論怎樣對沈青陽那也是他自找的。


    倘若那些事情換做是自己,蘇墨垣隻會比楚宴做得凶狠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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