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間想到了蘇墨垣,是不是擁有同樣經曆的他,也受到過林奕所受到的那些痛苦?


    他不想深想下去,手卻不自主的摸了下腰間的靈獸袋。


    在那之後,楚宴一連留在這個屋子裏兩天。


    等林奕的身體好些了,他才準備離開了。


    楚宴留下了指導林奕修煉的靈簡,害怕他因為沒人指導遲早修得靜脈逆流,又不放心的拿了幾瓶煉氣期的丹藥給他,這才走出了木屋。


    可沒想到,當楚宴剛走出木屋,又遇到了那束強光。


    他總覺得自己要出時光鏡,跟這些強光有關係。


    否則的話,在這個過去的時光裏,該從哪裏出去?


    楚宴閉上了眼,想著下次要是再遇到強光,就劈開來試試。


    當強光再次散去,楚宴原本還以為自己會轉換地方,沒想到映入眼簾的還是這個地方。


    他皺緊了眉頭,總覺得很奇怪。


    等走了幾步路,楚宴才發現之前林奕父親待著的屋子旁邊,出現了一座墳。


    觀那上麵幾個字,寫著‘林奕之母’。


    楚宴才發現,他的確又跨越了時間,隻是還是在這個地方罷了。


    正當楚宴還在判斷這是什麽時間的時候,裏麵的屋子傳來了聲音:“殺了你,隻要殺了你我就能突破元嬰期了!”


    “父親……咳咳!”


    此刻的楚宴就在窗外,能清楚的看見裏麵的情形。


    林奕被人掐住了脖子,而身旁的男人青筋凸起,皮膚布滿血紅之色,明顯是入魔太深。


    那樣的他看上去已經不像是個人類,反倒像是個魔物!


    “父親,求你、別殺我。”


    “老子養你就是為了突破元嬰期!你娘我都殺得!你我同樣也殺得!”


    這畫麵簡直令人驚心,虎毒尚且不食子,而林奕的爹簡直就是個畜生!


    林奕眼中的光越來越淡,他滿心絕望。


    林奕的心中充滿了怨懟憤恨,為什麽他的人生會是這樣?


    黑暗逐漸充斥在心頭,那些負麵的情緒快要將他整個人填滿。


    當初母親死的那天,是他親手埋了她的屍骨。


    如今他死了,屍骨又有誰來埋?


    林奕永遠的閉上了眼。


    哥哥……


    他想起了年少時救過的黑袍男子,他照顧了他兩日,也留下了靈簡和丹藥。


    那是在林奕活的幾十年裏,唯一對他施放出善意的人。


    林奕眼底的淚水不斷往下落,滴到了林朝的手心。


    “我的乖兒子,你娘可比你堅強多了,至少被我殺死的時候沒有哭。”


    而在外麵的楚宴看著這一切,心頭閃過一片慌亂。


    林奕難道要被他父親給殺了?他還得遇到前世的江淮呢。


    他額頭滴下冷汗,企圖林奕自救或是誰突然過來救了他。


    否則林奕今日死了,就是改變了過去,那出時光鏡後的未來會是什麽樣子?


    楚宴不敢想象,隻求維持現狀,按理來說的確會有人來救林奕,可……為什麽?


    而那邊原本該放棄的林奕,卻突然睜開了眼,他拚命掙紮起來,甚至無力的掏出了青竹劍刺向林朝:“咳咳咳,我不想死……我還沒問出哥哥的名字,還沒去雲仙宗……”


    聽完這一切,楚宴不由睜大了眼。


    他的心髒狠狠跳動起來,一瞬之間心緒難平。


    直到最後,楚宴終於按耐不住衝了進去。


    他不敢拿出本命靈劍,怕以後的沈青陽認出他,隻敢拿之前蘇墨垣給他的符紙:“放開他!”


    林朝望向了他:“什麽人!”


    “不放開他,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楚宴打了一道符紙過去,林朝還十分不屑,結果當符紙燃起火龍的時候,他瞬間就嚇了一跳。


    “元嬰期?!”


    楚宴初初一道符紙隻是為了威嚇,接下來就不那麽簡單了。


    連續幾道打出去,裏麵的屋子直接被震得粉碎。


    蘇墨垣的每一道符紙都存著十足的威力,堪比元嬰期一擊。大火朝上擴散,比周圍的古木還要燒得高。


    林朝總算不敢再小覷眼前的黑袍人,可剛才大意的鬆手,就讓林奕落入了楚宴的懷抱之中。


    火焰燃起,楚宴的身體又浮在半空之中,讓下麵的林朝看到了楚宴的半張臉。


    還沒等他來得及驚豔,楚宴眼底就露出狠色:“連你兒子也殺,你不配為人!”


    符紙再次丟出數張,這一擊直接將林朝圍住。


    碰的一聲,所有的符紙一同爆開。


    而他懷裏的林奕卻一直望著楚宴:“哥哥……”


    楚宴還奇怪為何這次見麵林奕對他的態度這般親昵。


    可那漫長又黑暗的日子裏,自從母親死後,林奕就活在深深的恐懼當中。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將楚宴看做了唯一的心理支柱。


    活在恐懼和黑暗裏久了,隻是對他好一點點,他就會滿心歡喜的靠近過來。


    更何況楚宴還留下了丹藥和指導他修煉的靈簡,那些對林奕來說十分珍貴。


    等符火散去,中央已經沒有人了。


    楚宴臉色陰沉,方才林奕喊他的時候,他略微愣了會兒神,卻被林朝給跑了。


    “林奕,你父親跑了,以後為了練殺戮斬心之道興許還會殺你。”


    林奕的脖子上全然是掐痕,他在楚宴懷中狠狠的哭了起來。


    母親被父親所殺,父親又要殺了他,常人都無法承擔起這種痛苦。


    “哥哥今日是因為擔心我回來找我的嗎?”


    楚宴隻得‘嗯’了一聲。


    林奕心裏更酸澀:“……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記掛關心。”


    他哭的每一聲,都讓楚宴覺得心酸。


    畢竟看到了那樣的場麵,他已經無法再對林奕存什麽芥蒂。


    縱然他是沈青陽那個渣渣的前世,楚宴也做不到恨他了。


    等林奕總算是平複下來,楚宴才說:“林奕,你聽著,我會帶著你離開這裏。”


    林奕並沒有拒絕,隻是他卻始終抓著出演的袖袍不肯鬆開,仿佛是一個溺水之人,急迫的想抓住一塊浮木那般。


    他的身體在發著抖,楚宴便隻好讓他這麽抓著自己。


    “你願意跟我離開?”


    “我待在這裏……也是一個人,還不如跟著哥哥。”


    恍惚之間,林奕看見母親的墳,他終於平靜下來,確定楚宴不會像多年前那樣突然就離開,才走到了那邊去。


    他一點點的將泥土挖出,楚宴錯愕的問:“你在幹什麽?這墳裏不是埋了你的母親嗎?”


    林奕一直在挖,像是瘋了似的:“我娘死得很慘,那天我看見她屍體的時候,已經開始腐爛了。隻是身上的刺傷仍舊很明顯,有好幾塊肉都被撕扯下來。”


    楚宴一陣惡寒:“撕扯下來?”


    林奕眼底泛紅,“在那之後,就算是我埋了她,我爹也挖了墳將她的屍體拿了出來,他殺了她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喜歡我娘,整日瘋瘋癲癲。這裏麵埋的並不是我娘,而是我娘的法器玉佩罷了。”


    難怪林奕要挖,這也情有可原。


    那畢竟是他母親唯一留給他的遺物了。


    “哥哥,你猜我娘的骨頭在哪裏?”


    “火化了嗎?”


    林奕嗤笑了一聲,眼底滿是淚水:“那副靈骨被我爹做成了天玄丹吃了下去,他說要永遠和我娘在一起。”


    楚宴徹底沉默了下來,對林奕隻有深深的心疼。


    “我若死了,不是暴屍郊外,就是被我爹做成天玄丹吃下去,所以我不想死!”


    等他終於挖了玉佩出來,雙手舉著遞到了楚宴麵前。


    “這東西是娘的傳家之寶,據說是很好的法寶。哥哥,如今我把它給你,這是我的全部,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說這是他的全部,要把這東西拿給他,又滿臉希冀的看著自己,仿佛捧著的東西是他僅剩的那點兒心。


    楚宴原本想拒絕,可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楚宴不收,林奕便一直這樣捧著。


    僵持了許久,林奕都沒有拿回去,楚宴沒辦法隻好先收在懷裏,心裏想的卻是哪天還回去。


    “我們走吧。”


    “嗯!”


    看見楚宴收下,林奕笑得很開心。


    楚宴收下了那東西,就代表做了承諾,他才能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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