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垣皺緊了眉頭,心道果然是個沒用的東西,這點負麵情緒都忍受不了。


    這麽大的反應,做給誰看?


    “玄緲由我照顧,你下去吧。”


    楚宴仍然有些擔心,卻無法拒絕蘇墨垣的命令:“……是。”


    沈青陽看完這一切,默默的跟隨著楚宴離開了落沉宮。


    紙鶴承受不住太久的時間,徹底化成了灰燼。


    被人這樣執著,沈青陽也忍不住向往。


    他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情,沈青陽上輩子是個魔修,死後沒有多少人會念起他。


    饒是恨意,隻要被人銘刻於心上都好。


    那是種異常奇怪的感覺,酸澀之中竟夾雜著莫名的快感。


    無論他怎樣過分,還是有一個人對他抱有這樣沉重而執著的感情。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雲仙宗,坐在竹林的沈青陽緩緩睜開了眼。


    “你說,一個人執著的恨一個人,無論過去多少年都未停息,這種感情是不是也令人羨慕?”


    夏軒嗤笑了一聲:“沈青陽,真不知你到底保留了什麽前世記憶,怎會淡薄到如此?”


    沈青陽望向了他,第一次沒有反駁夏軒的話。


    “縱然淡薄,你卻還喜歡那些炙熱的感情,好生奇怪。”


    沈青陽閉上了眼。


    重來一世,他宛如活在夢裏。


    然而今日見到楚宴後,他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自己在活著。


    真實的活著。


    “在恨之前,他是否也如此熱烈的愛過我?”


    沈青陽喃喃自語,陡然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心仿佛空了一截。


    他錯過了珍寶,並將他親手葬送。


    第72章


    在夏軒看來,沈青陽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有時候甚至能犧牲身旁的人。


    他是把沈青陽看清了, 可江淮師兄卻沒有。


    夏軒和沈青陽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同門, 更多的是同盟。


    他是和蘇墨垣有仇, 而沈青陽則是想要蘇墨垣手裏的碧落草, 不是立場一致麽?


    夏軒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金丹期想殺了化神期,簡直是癡人說夢,以浮遊之力撼動大樹絕無可能。在快要被那些恨意給逼得生了心魔的時候, 沈青陽找到了他。


    在這次潛入傾歡宮的計劃之中,最無辜的約莫是江師兄了。


    他和沈青陽早就互通想法, 故意引江淮去了魔宮,想借助江淮從秘境帶回來的千幻法寶。江淮生性善良, 若真的被他知道這個計劃, 恐怕不會答應。


    他們才選擇欺騙了江淮。


    早在三個月之前,碧落草一問世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布好了局。


    原本所有東西都布置好了,可今日沈青陽的態度就令人玩味了。


    “沈青陽, 你今日莫不是是受了什麽刺激?”


    靈竹林內,徐徐的風吹得竹葉互相碰撞, 發出颯颯的響聲。


    沈青陽朝竹林看去,腦子裏還能浮現出那人站在竹林深處的模樣。


    “……刺激麽?”


    的確, 他直到現在閉上眼都能想起蘇墨垣為楚宴梳理藥力, 他帶上情欲的模樣。


    他嘴裏叫的人是師尊, 可不是他沈青陽。


    一想到這裏, 沈青陽心裏就極度不爽。他狠狠一揮袖,靈竹林裏便刮起了大風,吹得竹葉的響聲更大,一如主人此刻的心情。


    “吵死了。”夏軒嘖了一聲,“你心情不好,也不用拿這些竹子生悶氣。可是在魔宮江淮師兄被誰給輕薄了?”


    “……為什麽這麽說?”


    夏軒古怪的笑了起來:“你這樣子不正像是被人給戴了綠帽子似的嗎?”


    沈青陽眼神頓時變得凜冽,狠狠的望向夏軒:“口無遮攔!”


    夏軒向來這個樣子慣了,麵對宗主的時候,他也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看來我還猜對了?是誰非禮你的雙修道侶了?”


    沈青陽眉頭緊皺:“這件事與你無關。”


    “這件事情怎會與我無關?若不是我裝作中招,江淮師兄就不會說出拿他來換我的話,這局也就布不成,江師兄是代替我在那個地方受苦。”


    夏軒方才笑嘻嘻的說著玩笑,現在嚴肅起來,“若江師兄真的受辱,我得去魔宮一趟了。”


    沈青陽臉色更沉,眼看夏軒就要離開,他喊了一句:“站住。”


    夏軒似笑非笑:“終於肯說了?”


    沈青陽頭疼的扶額:“不是江淮。”


    “不是江淮那是誰?”夏軒說了一半,頓時聯想起沈青陽剛才的表情。


    等等,沈青陽的雙修道侶除了江淮師兄外,不是還有個師叔嗎?


    “難不成是師叔……?”


    沈青陽眼神發冷:“夏軒,你好像一直在挑釁我的底線?”


    夏軒幹笑了兩聲,他還真的不敢挑釁沈青陽了。


    雖然兩人都是金丹圓滿,可沈青陽有上輩子的記憶,記得許多秘法招式。


    真的打起來,不一定是他勝。


    不過一聽沈青陽這麽說,夏軒就有些尷尬了,他哪能想到沈青陽對楚宴還有感情?


    “你還那麽在意師叔啊……”


    沈青陽冷淡的瞥了過來,似乎夏軒再說一句話,他就要不客氣了。


    夏軒隻能鬆了鬆肩,他做出這種臉色做什麽?莫不是吃醋?


    不不,肯定不是!夏軒連忙把吃醋兩個字挪出大腦。


    沈青陽那樣專門利用別人感情的卑鄙小人,怎麽可能吃醋?!


    “總歸事情已經妥當,這七日內魔宮必有大事發生。我還有事要稟告宗主,夏軒,你好生在靈竹林裏渡過你的心魔吧。”


    沈青陽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徒留夏軒一人站在靈竹林下。


    微風吹來,夏軒不由的低下了頭:“心魔?這心魔我如何能渡得過?”


    他金丹圓滿也不敢衝擊元嬰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夏軒看向了沈青陽,他的表情是冷的,眼底更加像是結了一層冰。


    “沈青陽啊沈青陽,我怕你最後作繭自縛,為情所困。”


    當日沈青陽知道師叔愛竹,便專門在雲仙宗開辟了一個院子,親手種下這千根靈竹。


    現在幾百年過去,那個人早已經墮入魔道,可沈青陽卻還是喜歡來這竹林修煉,保留了之前的習慣。


    物是人非,而靈竹常在。


    夏軒抬起頭,一道凜冽的風刃便將竹葉切開一截下來。


    竹葉紛紛而落,像是雪花飄舞。


    夏軒臉色陰沉:“吵死了。”


    —


    傾歡宮外柳絮紛飛如雪,猶如沾染了半宮梨花白。


    江淮收回了自己的眼神,還覺著這傾歡宮景致動人。


    沒過多久,他便看見了那邊的傅家主。


    一見到他,對方就立馬諂媚的迎了上來:“雲蕭,你可算給我們傅家爭氣,沒到傾歡宮多久,就成了老祖的徒弟。”


    江淮早已經沒有了家人,孤獨的在雲仙宗長大,並不知曉傅雲蕭和他是如何相處的。


    所以當傅家主這麽說的時候,江淮淡淡的微笑,卻充滿著疏遠。


    “之前雁城其他三個修仙家族總是欺辱咱們傅家,現在看了咱們傅家還不是一個個的不敢造次!”


    傅家主臉上笑開了花,“還有聽說你成了老祖的徒弟,以前踩咱們傅家的人,現在全都貼上來了,可算是出了口惡氣啊!”


    他甚至為之前自己的堅持而感到可笑,倘若早把雲蕭當成鼎爐獻上去,他們傅家早就不用那麽憋屈了。


    “雲蕭,老祖既然喜歡你,你就要好好努力修行啊!”


    江淮心性通透,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


    傅家主臉色一僵:“你這孩子……今日我隻是來看看你。”


    “如此我便走了。”


    眼見他要離開,傅家主咬咬牙喊了句:“站住!的確是有事!”


    江淮的腳步一頓:“家主早這麽說不就沒事了?”


    “你是故意的?”傅家主頓時陰沉了下去,傅雲蕭之前可不敢這麽跟他說話。不過現在人家得了老祖青睞,傅家還得指望他呢。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明了這次的來意。


    “雲蕭,你也知道自己靈骨受損吧?你縱然是雙靈根,可這輩子也隻會止步於築基期了。萬一以後被老祖知曉,咱們傅家可就完了。”


    江淮皺緊了眉頭,傅雲蕭靈骨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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