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左宗棠早已經是心悅誠服。這一出良臣擇明君的戲份演罷後。


    左宗棠“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翼王指點江山,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翼王做事不拘小節,對事不對人。其胸懷如星辰大海。有翼王在,天朝不興也難,左某願意奉翼王為主。為天國劈風斬浪,固守邊疆,力爭恢複華夏的故土。立誌奪回北海。”


    石鎮清補充道:“北海貝加爾湖曾經是蘇武牧羊之地。當年沙俄首次擴張,通過《尼布楚條約》,奪去了我國北海貝加爾湖,雅克薩之戰,雖勝也敗。康熙之罪也。本王統一後,與沙俄的一切不平等條約以及邊界概不承認。哪怕打十年,也要將沙俄滅掉。我北方直到北冰洋,不需要鄰居。”


    左宗棠聽得熱血噴張,五十歲的年紀,似乎像個毛頭小夥子。


    “翼王對天下地理和形勢簡直了弱指掌,看來左某的書看得還是不夠。”


    石鎮清將一本地理書從桌子上拿了過來。


    他彈了彈上麵的灰塵。


    說道:“這本書是本王所寫。世界堪輿地圖,都在這上麵。清廷閉關鎖國,能夠開眼看世界的人唯有林則徐和魏源。我天朝與西方之間,落後太多了。所以本王即位以後,將欠下的賬都要補回來。”


    左宗棠看著上麵的地理書三個白話字。


    對石鎮清的博學多識更加捉摸不透。


    石鎮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心裏暗笑,這是跨時代的差距。


    左宗棠將這本地理書視若珍寶。


    他翻了了幾頁,上麵世界各地的山川地理,都一一標記。


    他指了指這本地理書。


    問道:“翼王殿下,可否將這本書借我閱覽閱覽?”


    石鎮清哈哈一笑:“我在四川辦的天府大學堂,已經開始教授這本書了。這已經不是什麽稀罕物了,送給你就是。”


    左宗棠驚訝地問道:“四川學子已經開始學了?那翼王以後還打算舉辦科舉考試嗎?”


    石鎮清點頭道:“這是事關全國學子步入仕途的最佳途徑,科舉是一定要辦的。不過本王打算將日期縮短。每年都組織一場童試,鄉試,會試,以大量選拔人才。在鄉裏,將保長、甲長也納入國家管理,歸各地縣官管理。由秀才和舉人通過考試選拔。由國家發放俸祿。


    “同時廢除保甲連坐這等腐朽苛政。另外,本王打算在五到十年的時間過渡,將科舉製度改革成新式教育考試。”


    聽到石鎮清對未來超前的規劃,左宗棠聽得是目瞪口呆。


    與石鎮清一番對話,他今天終於領略了石鎮清的宏圖大略。


    也知道自己眼光的窄小。


    他自嘲道:“左某不才,至今仍未通過科舉取士,進入翰林院。若是選拔機製公平,我也不可能靠與太平軍作戰,積累軍功做到閩浙總督的位置。”


    趙烈文在一旁靜靜聽二人敘話許久。


    他笑著插話道:“這滿屋子都是人才,可惜都沒有一人通過科舉取士當上一官半職的。可見這大清朝也該亡了。”


    趙烈文的一句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笑聲過後。


    彭玉麟也說笑道:“左公自從考上舉人後,三次入京趕考,皆名落孫山。別人你都說你是湖廣大地的影子總督,連你這樣的人才都落了榜,這科舉取士早已經名存實亡了。”


    丁日昌也打趣道:“等天朝建立,左公你也可以試一試,看看這新科舉取士與清朝相比,如何?”


    左宗棠笑著搖了搖頭。


    “我的確對中進士耿耿於懷,到時候再看機緣吧。”


    幾人談的十分投機,左宗棠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石鎮清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劉錦棠,此刻的劉錦棠也是一臉的詫異。


    本來是敵人,轉眼間就成了朋友,讓他十分錯愕。


    石鎮清看著他焦急的樣子。


    說道:“左先生,你現在雖然名義上投順我,但是尚未就任。這俘虜來的劉鬆山和劉銘傳兩位將領,對本王來說也是燙手山芋,搞不好在死在我營中。正所謂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本王也是惜才,才不忍對二人用刑……”


    左宗棠自然聽出了石鎮清的弦外之音。


    他順著石鎮清的意思說道:“翼王若信得過,將二人交給我吧。讓我帶回去,慢慢說服,讓他們二人放下心中包袱。”


    石鎮清點了點頭,他給邱雲機使了一個眼色。


    邱雲機走到門口,對邊瀾河嘀咕了幾句。


    不大一會,就見劉鬆山和劉銘傳被帶了上來。


    劉鬆山周身被刀槍砍傷十餘處,此刻一天一夜滴水未沾,未吃一口飯。他躺在門板上,氣息十分虛弱。


    兩名太平軍將他從門板上放下。


    左宗棠走上前去。


    俯身握住劉鬆山的手。


    對其說道:“劉將軍,是我,左宗棠。”


    聽到熟悉的聲音,原本閉著雙眼的劉鬆山猛然睜開雙眼。


    他抬頭掃了一圈眾人。


    他麵帶激憤的神情,咬牙說道:“左帥,我……你……怎麽你也被他們俘虜了?”


    左宗棠搖頭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大清朝要亡了,要改朝換代了。你不必執著於此。先跟我回去再說。”


    劉鬆山遠遠的看了石鎮清一眼。


    他含淚說道:“他們肯放你我回去?這……這怎麽可能?”


    “鬆山,別說了,先跟我回去再說。翼王不殺你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等我回去慢慢跟你說。”


    劉鬆山見左宗棠用溫和的神情看著石鎮清。


    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死力拉住左宗棠的手臂,忽然放聲喊道:“左帥,你……你是不是投降了他們?快告訴我?”


    劉錦棠走上前去。


    他流著眼淚哭訴道:“叔父,你就聽左帥的吧。大勢如此,誰也無法改變。”


    劉鬆山什麽都明白了。


    他閉上眼睛,一行清淚滾落雙頰。


    左宗棠對劉錦棠說道:“帶你叔父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回去。”


    劉錦棠不敢不從,於是擦了擦眼淚。


    他擺了擺手,上來四名楚軍兵丁,將劉鬆山重新抬了起來。


    劉錦棠告退而出,他帶著幾十人,朝著楚營奔去。


    左宗棠目送劉錦棠離去後。


    他轉頭看了一眼灰頭土臉的劉銘傳。


    見劉銘傳昂著頭,心高氣傲,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左宗棠說道:“兩軍交戰,李鴻章先做了逃兵,你替他擋槍,實在不值。”


    劉銘傳剛才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令他吃驚的是,左宗棠竟然也在太平軍的大營。


    但是李鴻章畢竟是他的伯樂,他放心不下。


    急忙問道:“左公,李帥走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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