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美神庭!”


    “讚美至高無上的秩序!”


    金色的光點,是神隻的恩賜,亦是最惡毒的詛咒。


    地球之上,此起彼伏的狂熱嘶吼,徹底取代了先前的痛苦哀鳴。


    一名剛剛還在為戰友抵擋炮火的士兵,眼神瞬間空洞,他僵硬地轉過身,將灼熱的炮口對準了身後滿臉錯愕的指揮官。


    街角,一位母親正溫柔地哼著搖籃曲,將啼哭的孩子抱入懷中。


    下一秒,她的雙手卻化作鐵鉗,死死扼住了孩子的咽喉,臉上掛著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幸福微笑。


    力量在體內野蠻生長。


    人性在靈魂深處悄然泯滅。


    神庭的“秩序”,便是將所有鮮活的、充滿噪點的個體意誌,強行格式化為對神庭的絕對忠誠。


    混亂,以一種比外敵入侵更恐怖百倍的方式,在地球的五髒六腑間,轟然引爆。


    昆侖聖殿指揮中心,所有通訊頻道都被自己人的攻擊警報與絕望求救聲徹底淹沒。


    “西線三號陣地淪陷!他們……他們在向我們開火!”


    “歐陸聯合艦隊旗艦‘榮耀號’確認叛變!正在無差別攻擊友軍!”


    “南美第一避難所通訊中斷,最後傳回的畫麵是……他們在內部引爆了聚變核心!”


    徐陽閣主眼眶欲裂,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些飛速由友軍的綠色、轉為敵對的血紅色的標識,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每一道警報,都代表著無數同袍的背叛與屠殺。


    外部,是視眾生為塵埃的神明。


    內部,是朝夕相處的戰友倒戈。


    這已非絕境。


    這是地獄。


    “我去。”


    林晚晴咳出一大口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掙紮著從醫療艙中站起。


    她手中無劍。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劍。


    她必須去鎮壓內亂,用她的劍,斬斷那些被汙染的靈魂鏈接。可她一人,一把劍,麵對這顆星球上億萬計的“叛徒”,又能挽救多少?


    星空中,大審判官冷漠地俯瞰著這顆蔚藍星球上正在上演的、由祂親手導演的自相殘殺。


    祂的神諭,如冰冷的刀鋒,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回響,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


    “異端,看到了嗎?”


    “你所守護的,不過是一群被混亂與欲望支配的愚昧生靈。”


    “除了毀滅與自戕,他們一無是處。而我,將賜予他們永恒的秩序,唯一的意誌,這是淨化,是恩典。”


    祂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這一次,權杖頂端的光芒沒有向外噴射,而是極致內斂,凝聚成了一方蘊含著宇宙生滅真意的……“審判之眼”!


    那隻眼睛,對準的不是道身。


    而是地球的核心,那條維係著整個星球生命的——地脈祖庭!


    祂要從根源上,徹底抹殺這顆星球!


    “你敢!”


    道身發出了震徹星河的咆哮!


    他周身的太極領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膨脹,黑白二氣不再流轉,而是凝固成最堅實的混沌壁壘,硬生生迎向那隻濃縮了無盡法則的“審判之眼”!


    轟——!


    無法用聲音形容的碰撞發生了。


    太極領域與那隻眼睛的投影悍然相撞,道身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解、湮滅,連識海中那枚剛剛融合的歸墟道果,都浮現出蛛網般的恐怖裂痕。


    他擋住了。


    但代價,是瀕臨破碎。


    “桀桀桀……多麽美味的絕望啊。”


    一直蟄伏在陰影中的魔念分身,終於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它看著道身被大審判官死死壓製,貪婪的意誌化作實質的黑色觸手,不再攻擊道身,而是如最陰險的毒蛇,悄無聲息地侵蝕向道身與地球之間那道岌岌可危的生命鏈接。


    這樂子,可比想象中大多了!


    它要坐收漁翁之利,將這不世出的異數連同他的母星,一同拖入歸墟的永恒死寂!


    聖殿醫療艙內。


    林晚晴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透過舷窗,看到了星空中那道在審判神威下苦苦支撐、即將如煙塵般消散的身影。


    她低下頭,仿佛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地球上,那些眼神狂熱而空洞的同胞。


    絕望,如冰冷的海水,沒過了頭頂,奪走了最後一絲空氣。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神情卻出奇地平靜下來。


    她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決絕。


    她開始燃燒。


    燃燒自己的神魂。


    燃燒自己與生俱來的劍心通明。


    燃燒她此生所有的修為、情感、記憶,以及……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了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意誌之劍。


    這一劍,沒有目標。


    這一劍,不斬物質,不斬因果,不斬時空。


    “我以我身,化作一劍。”


    “斬的是你那高高在上、完美無瑕的‘秩序’神權!”


    輕吟聲中,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漣漪,自林晚晴體內蕩開,瞬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無聲無息地,觸碰到了大審判官那片金色的法則領域。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大審判官那亙古不變的威嚴神軀,猛地一顫!


    祂那由純粹秩序法則構築的完美領域,並非出現裂痕,而是像被滴入了一滴劇毒的墨水,一片刺眼的“雜色”瘋狂蔓延開來!


    那是愛,是恨,是犧牲,是守護,是無數混亂而鮮活的人性!


    “噗!”


    大審判官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手中權杖的光芒都劇烈黯淡了一瞬。


    祂的法則,被汙染了!


    這是祂降臨以來,第一次受傷。


    祂那被神光籠罩的目光,第一次從道身身上移開,穿透了無盡空間,精準地鎖定在了地球上那個燃燒自己、化作刹那芳華的女子身上。


    那目光裏,是意外,是驚愕,最後,化作冰冷刺骨的殺意。


    一個螻蟻,竟敢用她那卑劣汙穢的人性,來玷汙神隻的純淨秩序!


    道身感受到了。


    那股熟悉劍意的綻放與凋零,讓他那由法則構成的道心,第一次感到了被生生撕裂的劇痛。


    可也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在那片被汙染的金色領域中,他忽然明悟了。


    什麽是秩序?


    什麽是混亂?


    神庭的秩序,是抹殺一切個性的黃金牢籠。


    魔念的歸墟,是吞噬一切存在的荒蕪廢土。


    而林晚晴這一劍,是守護,是愛,是犧牲,是這兩種極端之外,最鮮活、最不講道理、卻又最真實不虛的“存在”本身!


    這才是連接秩序與混亂,駕馭太極與歸墟的……鑰匙!


    轟!


    道身體內,那股一直在激烈衝突的太極之力與歸墟之力,在這一刻,竟以那道“人性之劍”為核心,達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平衡的……終極融合!


    他觸摸到了那層堅不可摧的壁障。


    合體期!


    幾乎在同一瞬間。


    地球,昆侖聖殿深處。


    盤膝而坐的陳長青本體,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倒映著林晚晴消散的身影。


    他感受到了道身的共鳴,感受到了那份來自道心最深處的明悟。


    他不再壓製。


    “破!”


    一聲低吼,浩瀚如星海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整個昆侖聖殿都在劇烈顫抖,地球上空,風雲變色,黑白二氣衝天而起,在蒼穹之上交織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太極圖錄,與星空中的道身遙相呼應!


    合體期的威壓,如神聖風暴,瞬間席卷全球!


    星空中。


    大審判官正欲揮動權杖,將那個膽敢玷汙祂神性的螻蟻連同她的星球徹底抹殺,卻被地球上爆發的這股全新氣息驚得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


    “晚晴,等我!”


    道身發出一聲響徹宇宙的悲愴長嘯,不再與大審判官糾纏。


    他那瀕臨破碎的身軀,在合體期契機的牽引下,化作一道撕裂星宇的黑白流光,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決絕姿態,悍然衝向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他要歸位!


    他要與本體融合!


    他要以真正的合體之軀,將這必死的乾坤,徹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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