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一點都不怯場,他站在場地中間,學著李揚的聲音,學著唐老鴨得意的模樣,大聲說:“唐老鴨出去,跑呀,跑呀,跑了,跑了可大可大一圈兒,才回家,他一回家,就看見米老鼠了,米老鼠……米老鼠,正好起床,被被都疊好了,唐老鴨看見,可高興,他說,‘噢,傑瑞,你夢遊啦’……”


    劈裏啪啦的掌聲從大門口方向傳過來:“喔,講的真好,看我們小萱學的多像,噢,傑瑞,你夢遊啦!”


    柳淩、柳俠和貓兒也一起熱烈鼓掌,同時站起來迎接曾廣同和懷琛。


    曾廣同和懷琛是過來送錢的,柳海匯到曾廣同戶頭上一萬美元。


    柳淩、柳俠、貓兒對著那一萬美元麵麵相覷。


    十分鍾後,曾廣同的電話響了。


    柳俠一張嘴就說:“六哥,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就差兩萬塊,兩萬塊人民幣,你寄回來恁多幹啥?你哪兒來恁多錢?你是不是找別人借哩?”


    那邊過了有十幾秒鍾才回話:“幺兒,是我,丹秋,你六嫂。”


    柳俠一下楞了:“六嫂?額……六嫂,我六哥呢?六嫂,對不起,那錢,等我有錢,我……”


    “幺兒,那錢不是借的,是我們自己的,你六哥說,你說差兩萬,肯定是騙他的,他說,當你說差兩萬的時候,應該是最少差二十萬。”


    柳俠齜牙,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家兄弟彼此都太了解,誰也騙不了睡。


    不過,柳俠還是嘴很硬地說:“沒有,這次沒有,我這次就是隻差兩萬元人民幣。”


    那邊換成了柳海的聲音:“你別蒙我幺兒,別說差兩萬,差五萬你都不會跟我說,你就是拿兩萬打發我安心哩,你以為我不知?”


    柳俠沒辦法了,隻好耍賴:“反正我就是隻差兩萬,你愛信不信,六哥,你肯定是借哩錢,你借這麽多錢,俺六嫂您倆擱那兒咋生活咧?”


    柳海跟柳俠現學現賣:“我沒借,都是我自己哩錢,你愛信不信,我隨便一幅畫,比你你跟咱二哥、三哥、五哥幾個人哩工資加起來還多可多倍……”


    國際長途,柳海愣是打了半個小時。


    放下電話,柳俠又對著那一萬美元發了會兒愁。


    現在,除了收下,其他沒一點辦法。


    柳俠發完愁,看了看柳淩,把錢重新推回曾廣同跟前:“大伯,你還取出來幹什麽?正好還你呀。”


    曾廣同看著那一遝子錢:“幺兒,就是要還錢,也應該緊著先還你同學的吧?你心裏頭跟大伯就這麽生分?”


    柳俠想了想,也是,不管怎麽說,曾大伯的錢是他自己的,而黑德清的錢是跟他爸要的,而且,曾大伯離得很近,有了錢隨時可以還他。


    於是,柳俠當時就跑出去給黑德清打電話。


    結果,黑德清說:“我爸日進鬥金,你這麽著急還我錢幹嘛呢?我閨女有了,房子有了,車子有了,現在沒用錢的地方,就在你那兒先放著吧。”


    柳俠覺得沒有借著別人的錢不還自己存著吃利息的道理,堅持不肯。


    黑德清就說:“那這樣吧,曾教授不是說,京都的房子很快就會對外地人放開嗎?幹脆七兒,你沒事的時候就轉悠著幫我看個房子吧,看好了,等政策一下來,你也幫我買個院子得了。


    一萬美元頂十萬人民幣,不夠買房子,當定金應該差不多夠,行吧?”


    柳俠覺得不行:“我是因為我五哥分配到京都了,我們貓兒和小蕤很快也會到京都上大學,所以才在這裏買房子的,你離京都這麽遠,在這裏買個房子幹嘛使?放著當鳥窩啊?


    假六哥,我不是借著別人的錢來還你,真的,我是真的有錢了,這真是我六哥給我寄回來的。”


    黑德清說:“我知道,我也是真的想在京都買房子啊。你想,我家寶貝將來肯定也是要去京都上大學的吧?那我提前買個房子給她準備著不是應該的嗎?我記得咱們大二的時候你就在替你們家寶貝貓準備娶媳婦的錢了。”


    柳俠:“……”我家寶貝貓那時候八歲了,你家寶貝閨女可是還不到八個月。


    柳俠的一萬美元沒地方還,隻好先存了起來,他真打算沒事去給黑德清看看房子去,那家夥家裏有錢,想在京都買個房子很正常,古代有錢人家不也都愛在其他繁華富貴的地方置點別業嗎?到哪兒都有家,都是地主,多牛逼。


    回家的路上,柳俠心裏小小的不忿了一下:怎麽俺那兒就沒有煤咧,俺那兒要是有煤,俺家也能日進鬥金,那我擱原城、京都、海都,哪兒都買成房子。


    不過,想到羅各莊附近長年不散的煤灰煙塵,柳俠又釋然了:給我八所京都哩房子,我也不換俺家。


    就這樣,雖然那一萬美元不屬於自己,但因為存折在自己手裏,柳俠覺得底氣一下子足了起來。


    所以,第二天,他覺得上屋的塗料已經幹透,可以裝空調了的時候,他給冬燕打了個電話,讓商場的人多送一個。


    柳淩中午下班回來,在大門口一見到小萱,小萱就拽著他,指著他們的房間,讓柳淩先過去看看:“爸爸,小徐,買哩大空調,可涼快可涼快,咱屋,可美可美,爸爸你快去看看。”


    柳淩感受著自己房間清涼的空氣,看著那個漂亮的白色空調,還沒來得及張口,柳俠先說話了:“過幾天咱大嫂跟四嫂帶著小莘、小他們一起來,小莘他們能和咱睡一個屋,大嫂和跟四嫂肯定不中,是吧五哥?


    可咱總不能自己涼涼快快哩住到空調屋裏頭,叫咱大嫂跟四嫂住在到別哩屋子裏受罪吧?你知五哥,家裏都有空調了,我肯定不會叫貓兒熱哩晚上睡不著,所以……”


    柳淩笑著勾過柳俠的肩膀拍了拍,等於認可了這件事。


    已經裝上了,再推來讓去就是矯情了,何況,柳俠說的確實有道理。


    祁老先生家有本萬年老黃曆,貓兒對著這本老黃曆,自己看了個搬家的好日子,陽曆七月六號,陰曆六月初九,宜入宅,宜安床。


    柳俠因為這個,叫貓兒“貓半仙”。


    其實,在這之前也有好幾個適合入宅的好日子,貓兒選七月六號,是因為小蕤七月一號才放假,早了小蕤趕不上跟大家一起來。


    現在,離好日子還有三個星期。


    三星期後,京都的天氣就真的熱起來了,家裏人都是住慣了窯洞的,依著柳俠的性子,他隻要是拚著命跳一跳能夠做到的,肯定就不會讓家裏人多受罪。


    叔侄四人高高興興涼涼快快地在柳俠和貓兒的那個大書房吃了午飯,然後,貓兒帶著小萱睡午覺,柳淩和柳俠看著包工隊開始繼續幹活。


    經過將近十天的忙碌,柳家屋裏屋外、院內院外都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窗簾也全部都做好掛上了,現在一進屋子,家的溫馨感就會撲麵而來。


    現在就隻有一間倒座房和柳俠他們現在正住著的三間西廂房需要粉刷,還有就是砌水池子。


    除了西廂房南頭空地上的那一個,柳淩和柳俠、貓兒商量了一下,決定從廚房往後院再引個水管,砌個大點的池子,這樣不光以後後院澆花什麽的方便,孩子們在後院玩的時候隨時洗洗也方便。


    今天,柳俠在前院看著粉刷倒座房,柳淩在後院看著砌水池。


    午休起床,貓兒和小萱去買了冰棍兒回來,柳淩已經把桌椅在苦楝樹的樹蔭裏擺放好了,小萱坐在躺椅上吃著冰棍兒玩,貓兒開始複習功課。


    柳淩安置好了小萱,看砌水池的地方沒什麽需要他幫忙的,也拿了本書過來,坐在貓兒的對麵看。


    四十分鍾,放在桌子上的傳呼機準時提醒,貓兒半點不敢耽擱地放下鋼筆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柳淩也放下書站了起來,對貓兒說:“走,咱們玩會兒單杠去。”


    在院牆邊看人家砌水池的小萱看見他們學習時間結束,也跑了過來,柳淩抱起他,三個人一起玩單杠。


    貓兒在高單杠上做了幾個引體向上,然後就把自己吊上去,坐在單杠上休息。


    柳淩托著小萱在低單杠做腹部繞杠。


    貓兒看見西鄰居家上屋房頂上有人在拔草,清理陳年積下的樹葉,正想問柳淩隔壁是不是也賣出去了,卻聽到柳淩問:“貓兒,上星期四,帶你跟小萱去將軍驛的人是誰?”


    “啊?!”貓兒嚇得差點沒從單杠上掉下去。


    柳淩托著小萱的屁股把他翻過來,若無其事地補充:“不要跟我說是你路上碰到的,或者是咱們的新鄰居但卻正好是我不認識的。”


    貓兒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柳淩,腦子在飛快地旋轉。


    撒謊?不行,不知道小萱都說了些什麽?如果他說了車子裏有空調,這事就編不圓了。


    說實話?敢嗎?會不會讓五叔誤會震北叔什麽?震北叔明顯不敢讓五叔知道他來過這裏……


    柳淩看著貓兒裝傻的模樣,心裏就全明白了。


    他不再等貓兒的回答,接著問:“他來這裏幹什麽?他對小萱都說了什麽?”


    貓兒決定說實話,至少,他對柳淩說出來的必須是實話。


    “震……他是和朋友一起來的,什麽事我不知道,我問了,他笑了一下,說現在先不告訴我。


    震……他特別喜歡小萱,我跟他說小萱暈車,他就把車開得特別穩,我們逛將軍驛的時候,他怕小萱累著,一直抱著小萱,帶著小萱玩;小萱看見個鳥窩,他還想幫小萱掏小蟲兒蛋兒。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抱著小萱,教他開車玩。


    他就是哄著小萱玩,誇小萱有禮貌、聰明,什麽特別的話都沒說。


    別的……別的,沒了。”


    柳淩沒說話,繼續笑著、護著小萱讓他轉圈。


    柳淩臉上的笑容隻是針對小萱的,對於自己所說的事,柳淩沒有任何表情,這是貓兒現在的感覺。


    貓兒感覺過了有好幾分鍾,他覺得心裏越來越沒底,正想開口對柳淩許諾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再見震北叔,我保證以後都不再見的時候,柳淩才說:“你有他的聯係方式,對吧?那貓兒,你去告訴他,這一輩子,小萱就是我的兒子,親兒子。”


    小萱正好翻不動了,屁股坐在單杠上,臉趴在柳淩胸前休息,聽見柳淩說他的名字,馬上直起了身子,歪著頭看柳淩:“你說啥?爸爸。”


    柳淩親了一下小萱的額頭,微笑著說:“爸爸說,小萱是我的寶貝,爸爸一輩子都會喜歡小萱。”


    小萱嘻嘻笑:“我也可待見爸爸,我長大孝順爸爸。”


    柳淩把小萱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下巴擱在他頭頂,看著貓兒說:“去吧貓兒,盡快想辦法跟他聯係,跟他說,小萱就是我兒子,親兒子,你大爺爺和奶奶,還有咱們全家人都是這麽想的。”柳淩把最後兩句話說的特別重。


    貓兒愕然地看著柳淩:“五叔,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柳淩說:“你隻管這麽說,他知道。”


    貓兒跳下單杠,他看了柳淩一會兒,輕輕說:“五叔,他……還問我,是不是很惡心你們之間的事,我說沒有,我隻是不知道中國也有同性戀。”


    柳淩靜靜地看著貓兒。


    貓兒繼續:“我一點都沒覺得你們惡心,我覺得你們的事和別的男人喜歡女人、女人喜歡男人是一樣的,都是覺得特別特別喜歡,所以不想分開,想在一起過一輩子。


    我沒告訴小叔你和震北叔的事,可我知道,小叔如果知道了,可能開始會跟我一樣不太相信,最後,他肯定也會和我一樣,想辦法幫你們,五叔,我們都希望你一輩子過得高高興興。”


    柳淩的目光看著遠處某一點虛空,一動不動,貓兒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在顫抖。


    貓兒繼續說:“五叔,震北叔說,卓雅阿姨的女兒叫陳墨,陳墨她爸爸叫程立峰,原來和卓雅阿姨是一個部隊的,是個飛行員,現在在仙萊縣一個汽車修理廠工作,震北叔去年元旦前帶著陳墨去看過他一次,卓雅阿姨想讓那個程叔叔看看陳墨。”


    柳淩楞了片刻,把小萱往上托了托,額頭和他相抵,對貓兒說:“貓兒,你先去看書把孩兒,有時間,你再去給他打電話。”


    貓兒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說了聲:“中。”跑回到楝樹下開始學習。


    柳淩抱著小萱,過去坐在花壇邊,像座雕像一般,好像蘊含著無限種感情和思想,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真的隻是一座石頭刻成的人形雕塑而已。


    小萱感覺到了柳淩異樣的情緒,一動不動,乖乖地做爸爸的小抱枕。


    第二天午休起來,貓兒帶著小萱,雇了一輛機動三輪,到離老楊樹胡同好幾裏外的一條繁華街道,給陳震北打電話。


    他把柳淩讓他說的那句話告訴了陳震北。


    陳震北在電話裏沉默了很長時間,如果不是電話裏沒有出現盲音,貓兒都以為是電話斷了。


    陳震北最後對貓兒說:“給你五叔說,我知道了……告訴他,隻要是他喜歡他願意的,我都沒有問題。”


    第258章 家裏人來了


    柳葳是第一個來到柳家京都新居的。


    他提前定了車票,拒絕了學生家長希望他輔導到高考前最後一天的要求,六月二十八號上午考完最後一門課,下午坐火車直奔京都。


    二十九號晚上,柳淩和小萱住在曾家,柳葳的火車淩晨四點到,他們要去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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