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婉沁將許如清帶到了自己下腳的客棧,本欲從正門進入,看到正在打盹的掌櫃時卻轉身從窗戶翻進房屋。這人,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裏守著?


    將身上的人放到床上,莊婉沁甩了一個大白眼給那躺屍的人。要不是看你這幾日都沒過上什麽正常日子,才不會親自將你弄上來呢。


    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右肩,這人雖然消瘦,但是扛著這麽個活生生的跑過幾條街,也不是啥小工程啊……


    “姑娘?姑娘可是回來了?”


    身後傳來掌櫃的詢問之聲,驚得莊婉沁立即將匕首橫在胸前,眼中厲色頓現。


    掌櫃的?他怎麽知道我方才剛回來?況且……莊婉沁想起了剛剛門前櫃台熟睡的身影,難道自己看錯了?


    莊婉沁將匕首放到身後,整理一下微亂的衣服,又拍了拍被風吹的僵硬的臉蛋,擺了個稍微柔弱的表情。手剛觸碰到門框,卻見她眼珠轉了幾圈,又回到床前將頭上的珠釵取下來,做出剛被打攪了好夢的樣子,前去開門。


    “姑娘?你歇下了麽?”


    “這麽晚了,有什麽要緊的事麽?”


    “我見姑娘的屋子這麽晚了還亮著光,還以為姑娘還沒歇息。這如今看來,是姑娘忘了吹滅蠟燭了。”


    那掌櫃的越過莊婉沁的身形向房內望去,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異樣,卻被莊婉沁擋住了。


    “掌櫃的,若是沒什麽事就請您先回吧。夜深了,我也該休息了。”


    “呃……好好好,”掌櫃的賠上一副笑臉,又不死心的向裏瞄了幾眼。可惜,莊婉沁將門擋的太嚴了,什麽都看不到。


    “那您早點休息吧,記得將蠟燭熄了,天幹物燥,容易失火。”


    “嗯,好的,謝謝掌櫃的提醒。”


    莊婉沁說完,也不等他有什麽反應,直接將門給拍上了。


    屋內的燈光消失不見,掌櫃精明的小眼神在黑暗中閃著算計的光芒。


    “喂。”莊婉沁拍了拍睡得正爽的許如清的臉,隻覺得手上黏糊糊的。這個,這麽重要的事竟然忘了,這人從京城到這裏,估計……還沒洗過澡吧。


    莊婉沁掃視一周,這裏也沒什麽條件可以洗個熱水澡的。看那掌櫃方才的神情,這客棧恐怕是待不下去了。任何潛在的危險,都要將其扼殺在搖籃中。


    “許如清。”


    莊婉沁將許如清拉起來坐在床上,而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終於將他從熟睡中喚醒,睜開迷蒙的雙眼無辜的看著麵前站著的人,有點搞不清狀況。


    不由得,莊婉沁又翻了一個白眼。這人,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明明在幾個時辰前還提心吊膽,現在就能這麽毫無防備地睡大覺。


    “你不怕我趁著你睡著把你賣了嗎?”


    語氣中不但含著調笑,更是有一股嫌棄流露出來。


    “賣了?切,就我現在這樣,倒貼銀子也沒人要吧。”


    “你還知道啊,”莊婉沁又上下打量一番許如清的衣著容貌,“趕緊起來,這裏已經暴露了,相信不久後就會有官兵前來捉拿,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轉移。”


    “馬上。”許如清掙紮著從床上坐起,扶著床沿猛地站起來,卻很不幸地,一頭栽到莊婉沁的懷裏。


    “抱歉抱歉,”莊婉沁接住摔過來人,才忽然意識到這人的腿怕是已經廢了,“那個,我忘了。沒事,我抱你出去。”


    不由許如清再說什麽,莊婉沁直接攔腰抱起他從窗口又跳了出去。


    而在她懷中的許如清卻一直覺得有點不對勁,什麽情況,雖然不用自己出力很爽,但為毛是公主抱啊!


    “二皇女,”月光照耀之下,許如清的臉蒙上了一層紅暈,雖然莊婉沁什麽都看不出來,但是他自己卻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溫度。“可以換一種方式帶我走麽?”


    “換種方式?”莊婉沁戲謔地看了看懷中的人,隻見那人狠狠地點了點頭,“想的倒美!”


    真是的,你以為我想這樣抱著你啊!還不是因為你腿受傷了,不想背著你導致傷口加重麽。


    不過,莊婉沁看了看懷中的人,這種裝小孩兒生悶氣的樣子還是蠻可愛的。


    “喂喂,看路啊!”


    好吧,在莊婉沁走神的時候,兩人很榮幸的向一棵大樹直直的撞上去。而反應過來的莊婉沁也隻夠猛地向旁邊轉了個小彎,隻求別撞上啊!


    在這兩位高智商生物的配合下,他們確實沒有撞到樹上,隻是跟冰冷的河水來了個親密接觸而已。


    寂靜的夜,冷冷的風,還有全身濕透的兩個人……


    “得,既然都沾上水了,就趁機洗洗澡吧。不過你要快點,否則估計你的腿就廢了。”


    莊婉沁細細打量了一番經過河水衝洗的還泛著紅暈的臉,嗯,確實是瘦了。


    “那你倒是回避一下啊。”


    許如清被她看得臉更紅了,這人,真真是皇女麽?


    “行了,我先去生個火,等過一會兒也好將我們的衣服烤幹。你快點洗啊。”


    直到莊婉沁走遠,許如清才放下了那副無事人的表情。兩行清淚緩緩滑下,與冰冷的河水相互交融。


    娘親,你現在在哪兒?你可知孩兒我已經脫離了險境。娘親,我們會再相聚的吧。


    當莊婉沁生好火又回來時,見許如清還在那裏不緊不慢的洗著,瞬間就有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幾乎,不,是確實使用揪的,許如清就這樣結束了他或許可以延續到第二天早上的沐浴。寒風刮在被河水浸濕的褲子上,觸及了腐化多天的傷口,引得他一陣吸氣。


    “怎麽了?”莊婉沁回過頭來,見許如清空著的手企圖去夠雙膝上的傷口,卻又因為被人揪著而夠不到。


    “都說了,別在水裏待太長時間。”你,是又想起了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曆了麽?對不起。


    本是富貴公子,卻被自己連累。恐怕,他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也嚐嚐他受過的苦吧。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我定然不會將你卷進這漩渦之中的。


    感受到他輕微的顫抖,卻不知是難過還是因為寒冷。


    “諾,你看看,這火勢如何?”


    莊婉沁將他放下來,調整了一個比較舒適並且足夠暖和的地方坐好,突然發現他的雙腿似乎一直是伸直的,而且一直很直很直。


    從他出現在押運官道上那一刻起,那如病鴨一般走路的姿勢便受到了不少路人的嘲笑,再到後來,自己去接人時,他亦是雙腿伸直在牆上靠著……


    莊婉沁緊緊盯著許如清的雙腿,忽然伸手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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