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走進屋,脫下外袍掛在門後,動作輕緩。


    隨後他拿起掃帚,開始打掃。


    掃帚劃過地麵,揚起細小的塵霧,在月光下如浮遊的星屑。


    他掃過床底、牆角、桌下,每一處都仔細清理,仿佛在拂去五年的空白。


    床鋪早已冷硬,他掀開被褥,拍打一番,又重新鋪好。


    動作機械,卻帶著某種儀式感。


    他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目光落在旁邊的黑金古刀上。


    現在的黑金古刀已經不是普通的張家族長的佩刀了。


    而是他與建馬契約的見證。


    他閉上眼,識海中銀光微閃,試圖再次感應那股血脈的波動。


    可無論他如何凝神,那一絲曾經清晰的共鳴,早已消散在風雪之中。


    如同黑瞎子留下的那張紙條,輕飄飄,卻斬斷了所有追尋的線索。


    “……瞎子。”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幾乎被夜色吞沒。


    半晌張起靈睜開眼,眸中銀光微斂。


    他忽然意識到在那個記憶中——黑瞎子每次都能找到他,可他卻無法反向追蹤。


    之前沒有找過黑瞎子,是因為對方每次都會找到他,可這次哪怕他跨越千裏,風雪兼程,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他仰麵躺下,雙手交疊於胸前,目光投向房梁。


    月光從窗欞斜照進來,映在身旁那把黑金古刀上,投下一小片冷冽的光斑。


    “你到底去了哪裏……”他喃喃。


    長白山?青銅門?還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黑瞎子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不見。


    ‘瞎,你沒等我,是去找我了嗎?’


    風從窗縫鑽入,吹動了桌上的一頁舊紙,是張起靈未收起的一張地圖——長沙、北平、長白山、巴乃、格爾木……


    用紅筆圈出的幾個點,像命運的錨。


    他忽然坐起身,走到桌前,指尖撫過“長白山”三字。


    那裏有青銅門,有建馬沉睡的棲身之所,有他們共同知道的地方。


    也許,黑瞎子正是朝著那裏去了。


    ——


    畫麵一轉。


    哐當、哐當……


    火車在鐵軌上顛簸前行,穿行於北方的荒原與雪嶺之間。


    車窗上結著厚厚的霜花,映出車廂內昏黃的燈光。


    乘客不多,大多是裹著厚棉襖的旅人,低頭打盹,或默默啃著幹糧。


    黑瞎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墨鏡未摘,即便在昏暗的車廂裏也牢牢戴著。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領口豎起,遮住半張臉,手裏握著一罐溫熱的茶水,指尖偶爾摩挲著罐身。


    他微微側頭,望著窗外飛逝的雪景。


    山巒如刀削,林海如墨染,天地間一片蒼茫。


    對麵坐著一個中年婦人,懷裏抱著孩子,見他沉默,忍不住搭話:“小夥子,你這是去長白山?”


    黑瞎子轉過頭,嘴角微揚,聲音低沉卻帶著笑意:“嗯,去看雪。”


    “這天寒地凍的,哪有什麽好看的。”婦人搖頭,“我娘家就在那邊,冬天封山,連路都難走。”


    “就是因為難走,才值得去。”黑瞎子輕笑,“有些地方,人少了,才看得清。”


    婦人一愣,沒再說話,隻覺這小夥言語古怪。


    黑瞎子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中茶罐,熱氣氤氳,模糊了墨鏡的鏡片。


    他沒再開口,隻是輕輕哼起一段不知名的調子,低沉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起了這五年,啞巴不在的五年。


    第一周。


    天剛亮,四合院的霧還沒散,街邊的油條攤剛支起來,鍋裏的油滋滋作響。


    黑瞎子站在巷口,穿著那件舊皮衣,墨鏡壓得很低。


    他去了街角那家“老李記”的早餐鋪,要了一碗油茶,兩根油條。


    老板老李見他來了,笑著問:“今天怎麽這麽早?”


    黑瞎子低頭咬著油條,含糊道:“以後會更早。”


    他吃完,掏出一張紙條,寫了幾行字,塞進櫃台下的暗格:“若有人來找我,就說我去北山了。——瞎”


    那是黑瞎子在張起靈離開前告訴他的,自己離開的話會留下的暗語。


    五年,他每次都會換一張紙條,內容不同,落款卻始終是“瞎”,像一種執拗的等待。


    第一個月。


    他接了兩單活,都是小墓,湘西的土夫子托的,報酬不高,但安全。


    他帶著人下去,動作利落,話卻極少。


    下鬥前,他會站在墓口停一會兒,抬頭看天,仿佛在等誰。


    但並沒人。


    出來後,他在墓外他點燃一支煙,抬頭望天抽了起來。


    心想,啞巴才走了幾天,自己就學會了望天這個行為。


    他近期的情緒莫名煩躁,心裏空蕩蕩的,很不對勁。


    又想他當時為什麽腦子一抽會給啞巴小刀。


    同行笑他瘋了,說黑瞎子這些年越活越邪性,從前是又痞又狠,現在倒像守寡的婦人,神神叨叨。


    他不辯解,隻在夜深人靜時,坐在房頂抽煙,望著月亮,低聲哼起一段古調。


    那是張起靈教他的,說是他記憶裏那個稱自己為母親的人唱的的歌謠。


    可月光冷冷地照著,無人應和。


    第三個月。


    黑瞎子開始在街邊擺攤。


    不是賣貨,也不是算命,就在“老李記”門口支了張小桌和小床。


    小桌旁邊‘盲人按摩’幾個大字明晃晃的有些炸眼。


    他坐在那兒,墨鏡遮眼,黑衣裹身,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


    有人好奇問:“老板,你這攤能按摩?”


    他頭也不抬:“對,一次十塊。”


    “十塊?老板你不如去搶錢。”


    黑瞎子輕笑一聲,“嫌貴就走。”


    那人罵罵咧咧地離開,黑瞎子也不在意。


    來按摩的人寥寥無幾,偶爾有幾個也是衝著他這稀奇的架勢來的。


    他給人按摩時,手法卻極為專業,力道恰到好處。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與張起靈並肩的日子。


    那些回憶如同這荒原上的雪,冷冽卻又帶著一絲溫暖。


    後來街坊都知道,黑瞎子不外出的時候,就在那兒坐著。


    半年。


    道上傳出消息,說北疆有座匈奴王墓現世,機關密布,陪葬無數。


    幾個大土夫子組了隊,想請黑瞎子帶隊。


    他去了,但沒下鬥。


    因為隊裏還有個人用羅盤測風向,用銅鈴聽地脈,最後說:“此墓有煞,動則血濺七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綜筆記:花式拐主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半口奶團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半口奶團子並收藏綜筆記:花式拐主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