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和齊佳墨的第一站就是江南。


    等兩人慢悠悠的到達江南時,已經是春天了。


    春風拂過江南水鄉的青石板路,細雨如絲,輕輕灑在烏篷船的篷頂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小官和齊佳墨踏著濕漉漉的街巷走入這座名叫“南潯”的小鎮時,正是晨霧未散的辰光。


    白牆黛瓦的民居沿河而建,晾衣繩從一家屋簷牽到另一家,掛著藍印花布與洗得發白的棉衫,在風裏輕輕搖晃。


    河麵上,早起的船夫撐著竹篙,吆喝著穿過拱橋,將一筐筐鮮魚、青菜送上岸。


    “阿墨我們到了。”小官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初春的南潯的空氣中溫潤中還帶著點冷。


    齊佳墨抬頭望著巷口那家掛著“德和茶館”木匾的小鋪子,門口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正就著一盞粗茶讀報。


    他們在鎮西租下了一間臨河的小院子,大門朝南,推開便見一灣碧水蜿蜒而去,幾隻鴨子在水麵劃出漣漪。


    房東是個寡居的婦人,姓沈,四十出頭,說話輕聲細語,遞鑰匙時還塞給他們一包自家曬的梅幹菜。


    “聽你們的口音是北方來的吧?這屋子空了半年,你們住著,記得常開窗透氣。”


    小官咧嘴一笑:“謝謝嬸子,我們住得久,您放心。”


    齊佳墨站在院子中央,環顧這不足百平的空間。


    春日的南潯,晨霧如紗,纏繞在屋簷與河麵之間。陽光漸漸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板上,濕漉漉地泛著微光。


    小官推開院門,手裏提著剛從河埠頭買的熱豆漿,瓷碗外壁沁著水珠,暖意卻直透掌心。


    “阿墨,趁熱喝。”他把碗遞進屋裏,齊佳墨正坐在臨窗的木桌前,攤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是前日從鎮東舊書攤淘來的《吳越春秋》。


    齊佳墨接過豆漿,輕輕吹了口氣,目光仍落在書頁上,“這地方倒安靜,難得我能靜下心來看看書。”


    小官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啃著油條,望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


    樹皮斑駁,枝頭已抽出嫩芽,幾隻麻雀在枝杈間跳躍,嘰喳叫個不停。


    院角擱著一個陶缸,是沈嬸送來的梅幹菜醃了一周,昨兒夜裏齊佳墨加了辣椒與蒜末拌勻,今早蒸了一小碟,配粥吃著格外開胃。


    “你說咱們就這麽住著,不做事,也不露臉,鄰居們會不會覺得奇怪?”小官忽然問,嘴裏還嚼著東西。


    齊佳墨抬眼,眼神鎖定小官,嘴上答著他的問題,心裏卻在想,他和小官多久沒親了?好像來了南潯,就隻是偶爾輕輕一點。嘖。


    “我們空間裏的東西夠用,糧食、銀元都有,隻要不惹事,沒人會注意到兩個南下的外鄉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再說了,沈嬸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是兩個高門大戶家離家出走的少爺一般,像是平常百姓不會多生事端的。”


    小官一笑,“也是,不過……我昨兒聽茶館裏說,城裏要辦花朝節,南潯這幾年都熱鬧得很,咱們要不要湊個熱鬧?”


    “花朝節?”齊佳墨合上書,“什麽時候?”


    “三日後,河上放燈,街上踩高蹺、舞龍,還有評彈班子從蘇州來。”


    小官眼睛發亮,“聽說沈嬸還說要請街坊吃春卷,咱們暫時也算在這裏安家了,不好推辭。”


    齊佳墨想了一會兒,看著眼睛亮亮的衝他笑的小官,點點頭,笑的寵溺,“行,你想去就去。”


    “阿墨真好。”小官啃完油條,擦了擦手,隨後起身向齊佳墨湊過去吧唧一口。


    然後在齊佳墨還沒反應過來時,又迅速跑開,嘴裏還念叨著:“我去把豆漿喝完,一會兒咱們出去逛逛。”


    齊佳墨摸了摸被親的臉頰,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日子在南潯緩緩流淌。


    清晨,小官常去河邊蹲著洗漱,拿銅盆舀水,刷牙的青鹽味混著河水的清腥。


    齊佳墨則喜歡等著小官洗漱完後,拉著他在院中兩個人對練,他們的動作舒緩,衣袖翻飛如雲。


    沈嬸隔三差五送來新摘的薺菜、馬蘭頭,說是“城裏人不懂這野菜香,你們北方來的,想必也稀罕”。


    兩人偶爾便在院中支起小爐,用隨身空間裏取出的鐵鍋炒菜。


    油是自備的花生油,鹽是精製海鹽,炒出來的菜香氣四溢,引得隔壁小孩扒著牆頭偷看。


    “小官哥,你們家天天吃這麽香啊?”那孩子眼巴巴地問。


    小官笑嘻嘻地夾了一筷子春筍遞過去,“嚐嚐,別跟你娘說是我給的。”


    孩子蹦跳著跑了,齊佳墨在旁搖頭,“你慣著他們,回頭沈嬸該說你了。”


    “怕什麽,”小官往嘴裏塞了口飯,“咱們又不缺這點菜。再說了,住在這兒,總得有點人情味兒,不然多沒意思。”


    午後,兩人常去“德和茶館”坐坐。


    那老頭依舊每日讀報,見他們來,便挪挪屁股,讓出長凳一頭。


    茶是粗茶,三文錢一壺,可勝在水是河心打上來的,清甜。


    “今兒報上說,北邊又換總統了。”


    老頭眯著眼,敲了敲報紙,“黎元洪複職,段祺瑞又鬧脾氣,嘖,政客就跟河裏的魚,翻個身就攪一攤渾水。”


    齊佳墨低頭喝茶,靜靜聽著,不動聲色。


    小官卻好奇地湊過去,“那咱們這南邊,會不會打仗?”


    “打仗?”老頭嗤笑,“南潯這地方,連土匪都懶得來。軍閥爭的是鐵路、是海關,咱們這小橋流水,能搶出幾個銅板?安心過日子吧。”


    齊佳墨輕聲道:“亂世裏,能安心過日子,已是福分。”


    老頭同意齊佳墨的觀點,點點頭,可不是嘛。


    茶館外,街市漸喧。


    賣糖畫的吹著銅哨,孩童圍成一圈;賣梔子花的老嫗挎著竹籃,一聲聲“梔子花——白蘭花——”拖得悠長,鐵匠鋪裏錘聲叮當,火光映紅半條巷子。


    河麵上,烏篷船往來如織,有賣蓮藕的,有運蠶絲的,船娘用吳語吆喝,軟糯如歌。


    —分界線—


    寶寶們,今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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