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揚,你現在有什麽新的想法嗎?”溫靖寒問。


    陸雲揚思索了一下:“說不上新想法,隻是更加全麵一點。我之前說過,凶手為25到35歲之間的男性,很有力氣,性格比較自卑,存在社會交往障礙,從小受到從事醫護的女性長輩的壓力,對這類人既憎恨又恐懼。而且從最近的案子中我發覺凶手細心的清洗過使用的輸液管,並且做了一些裁剪,說明這個人不但謹慎而且略有潔癖或者某種程度的強迫症。這個人走路會經常低著頭,時不時偷偷抬頭觀察周圍的人且態度謹慎,一旦與人目光接觸就會迅速避開;也許可以很好的完成本職工作但是不會處理人際關係,跟相熟的人偶有交流但是話很少;與女性幾乎不做工作以外的交流或者刻意躲避。兩年前第一次用這種手法殺人的時候必然出現過一個觸發器,急劇的打擊或者衝突都有可能。”


    溫靖寒想了想:“我一直有個問題,到底凶手是憑借什麽來選擇獵物的?如果真的是這些護士與病人之間爭吵,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陸雲揚想了想推測:“因為這種程度的爭吵經過轉述或者其他途徑就不會具有衝擊力,比如,我們可能會說今天誰誰跟病人又吵起來,那個病人真難纏,或者誰誰的脾氣也挺大。不會具體描述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即使有,也不直觀。這位凶手下手很決絕,如果他的標準是隻要知道有人跟病患有矛盾就下手,那到目前就不隻死了3個人了。因為醫院裏醫生與患者的爭吵經常存在。”


    “你是說,凶手是親眼所見,所以受了刺激才動手的?”


    “很可能。”


    “可惜啊,這些人吵架的時候誰在場已經沒人記得了。”鄭飛無奈。


    關錦跟陸雲揚突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們記得!雷靜!”


    “我們怎麽會忽略了這一點!”陳喬羽驚呼。


    “不是忽略,其實早想過,但是因為杜曉月的特殊性而放棄了。是我的失誤。”溫靖寒道。


    “但是現在又提出來……”


    “基於鄭飛的想法,因為三院的人經過診所的很多,跟一個便利店老板都可以很熟,也可能跟診所裏的人相熟,或者進去聊過天。同行是冤家但是也是一個圈子的人,可能比圈子外的人更有話題。”陸雲揚說。


    “如果是這樣,那也就是說一定是醫生。”


    陸雲揚似乎不太滿意自己這個結論,他還是對關錦說:“小錦,那天的場景一定像照片一樣印在你的腦中,我這個凡人已經有些模糊了。”


    關錦略滿意於他的自知之明,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雷靜跟病人吵架的時候,一定是在場的某個人看到了。那間病房比較大,是4個床的,所有床上都有病人,都是女性,剩下的有正在查房的醫生和兩個年輕的助手之類的,三個都是男性。一個男性護工在幫忙一個貌似摔了腿的病人做到輪椅上,一個男性清潔工在收垃圾和剛用過的吊瓶。最後就是王醫生和雷靜。不過我不能完全記得他們的樣子,因為有些人是背對或者側對我的。”


    “沒關係。鄭飛你再去診所那裏,這次換個角度詢問他們,該問什麽你應該清楚。丁丁、顧湘你們去醫院確認那天早上出現在雷靜工作的病房的所有男性,帶照片回來給關錦確認。”


    “為什麽不讓我直接去?”關錦不解。


    “他們調查這些東西比你更有經驗,而且我需要你做其他的事情。我早應該活用你的能力的,你不要去想資料,要去回憶畫麵和我們的討論過的所有可能性,就像放電影一樣你懂嗎?”溫靖寒啟發他。


    關錦麵無表情:放電影……


    “……好了,怎麽啟發他開竅的工作就交給你了雲揚。”


    陸雲揚欣然接受,完全接收不到關錦頻頻發送的“我是天才為什麽要凡人啟發”的怨念光波。


    大家各忙各的,關錦還在一片茫然中,陸雲揚要湊過去,關錦手掌一豎:“如果是說教就算了,我敬謝不敏。”


    陸雲揚眯眯眼:“我怎麽用這麽枯燥的方式,有損我教授的名聲。我有更生動的方式,可以寓教於樂,怎麽樣要不要去試試?”


    “不感興趣。”


    最後,關錦對被拐上賊車的自己狠狠唾棄了一番,不過有個人大半天老是笑眯眯地盯著你,任誰也受不了。


    “……這就是你說的寓教於樂的生動方式?”關錦站在海天影城的門口很想馬上轉身就走。


    “是啊,多麽生動,看看電影也許你腦中的畫麵就會鮮活起來。”陸雲揚依然為自己的提議感到滿意。


    嗬嗬,他大概這輩子,呃不,上輩子,從記事起就看過一次電影。還是那個臭老頭帶他去的,說什麽“小孩子就應該看點動畫片嘛,天天繃著臉小心長大麵癱。”誰知道,看的最歡的還是那個老頭。


    “好了。”


    “什麽?”關錦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已經無意識地跟著進去,陸雲揚剛剛好像還說了什麽。


    “票買好了。”


    關錦拿過來一看:玩具總動員3.


    “……你就沒有更內涵的片子可選了嗎?”


    “動畫片其實內涵很深刻,要知道孩子的世界才是最真實的世界。再說了,小孩子就應該看點動畫片嘛,天天繃著臉會麵癱的。”


    關錦愣了愣,眼前的人跟那個離去很久的人恍惚間重疊到了一起。


    陸雲揚也有點詫異,關錦居然沒翻臉也沒揪他的言語毛病,隻是直直地看著自己,但眼睛似乎有些失神。


    “走了,進場了。”


    關錦不屑地撇著嘴,直到劇場內暗下來。沒多久,陸雲揚就發覺關錦朝爆米花桶裏伸手越來越頻繁,然後咳哧咳哧的咀嚼聲不絕於耳。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結束,散場附近有電影周邊產品的小店,關錦眼神往那邊飄了飄。


    “要不要買個巴斯光年?”誘惑的語氣。


    “開什麽玩笑,我要他做什麽,拯救地球?”關錦附送了一個白眼。


    關錦一個人急匆匆往前走,這種小孩子玩具有什麽好玩的?小時候隔壁街區有個玩具商店,父母帶著小孩子從裏麵出來的時候,每個小孩子都興奮無比的樣子,現在想想都覺得刺眼。


    坐到車裏,關錦愉快的心情消失殆盡,臉上一片陰鬱。


    陸雲揚過了一會兒才坐進來,他關上車門,突然拿過一個大盒子,裏麵透明的一麵是一個雙手叉腰的差不多50厘米高的巴斯光年。


    “怎麽樣,是不是很酷?和電影中的一樣,可以電動控製的。”陸雲揚得意地晃晃。


    關錦的眼神隨著晃了晃,“你還沒斷奶嗎?玩這種東西。”


    “這叫周邊,發燒友的必備收藏,可不是小孩子的專利。不過你說的也是,這個拿回去擺著破壞我臥室的格調,擺在辦公室影響我的專業形象。”陸雲揚有些苦惱的樣子。


    “萬惡的有錢少爺,不知道平民的辛苦,胡亂花錢。”關錦酸溜溜的。


    “人家不退的,扔了太浪費,我家又沒有小孩子。要不……你幫我個忙?”


    “什麽意思?”關錦在座椅裏動了動。


    “幫我收留他。就當我拜托你,勉強拿回去隨便擺在哪裏都好。”陸雲揚露出懇求的表情。


    “你是覺得我房間沒格調?”


    “怎麽會?所以我才拜托你嘛,不要讓他流落街頭。”


    關錦切了一聲,一把拽過來,抱在身子前麵:“用不用這麽生硬的表演,想送我就直說,我一定會可憐你孝敬前輩的心。”


    “前輩?”


    “我比你早進警局好幾年,不是前輩?”


    “是,是。您就勉為其難地收下晚輩的心意嘛。”


    關錦嫌棄地看看盒子裏的綠色機器人,真醜。然後他一路都緊緊抱著胸前的盒子,直到下車也沒鬆開。


    回到家裏,關錦把巴斯擺在床頭櫃上,看了很久。直到睡覺前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為了看電影而去的,還帶著悲催的任務。回憶畫麵,連貫的畫麵,加上大家的討論,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第一個被殺的人,輸液管,雷靜吵架的病房,王醫生索要輸液管,吳萌的錄音,一飛衝天的巴斯光年,陸雲揚的分析,大家的——等等!剛剛好像混進了什麽怪東西……


    算了,重來一遍!接下來是大家的分析和調查,地下通道,趙夢起偷輸液管,餘華的死,餘猛的遭遇,陸雲揚的分析,溫靖寒的結論……各種畫麵在腦中飛速轉換,各種聲音不斷響起,關錦按著太陽穴,緊緊皺著眉頭。


    慢慢的,一條線被細細剝離出來,一個形象從模糊到清晰,浮現出來。是了,肯定是他。但是杜曉月那邊是怎麽回事?他不太可能有機會深入診所,一定是哪裏還缺失一些東西。


    關錦臨睡前覺得腦袋嗡嗡直響,果然這種特異功能不能常用。前幾天看過的那個古裝劇怎麽演的來著,黃老邪他過目不忘的老婆為了給他默寫什麽經,累死了……no!他絕對不要再死得這麽坑爹!


    第36章 死亡天使(十六)


    關錦到了辦公室往座位上一坐,環視了一下無精打采的眾人,慢吞吞道:“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


    “親!你不要說的跟你今天早飯吃的油條那麽平靜好不好!”陳喬羽激動地衝過去,搖著關錦,“快說快說!”


    陸雲揚默默地把被搖得眼前發花的關錦搶救出來:“要是搖昏了他再失憶怎麽辦?”


    “……關錦,你喝水~慢慢說,來~”丁丁奉上一杯白開水。


    重點保護動物關錦喝了口水:“其實隻是我根據之前所有斷斷續續的線索、大家的推論、調查結果加上我自己腦中的記憶,得出的推論。但是還有些地方解釋不通,我隻是不很有把握。”


    “我們接受任何有邏輯的大膽推測,說說看。”溫靖寒一直站在那裏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懦弱、沒有社交、潔癖、青年男人、偏瘦,這個形象在我記憶中反複被篩選。符合的不止一個,但是其中幾個在我們的調查中被完全排除了。輸液管也在我腦中畫麵裏無數次出現,他清洗輸液管,但是為什麽不直接用新的?我猜他可能拿不到新的。然後,王斌和趙夢起取得輸液管的畫麵老是反複出現,我好不容易才明白,不是因為他們兩個可疑,而是他們取得輸液管的來源,從哪裏?從清理醫療垃圾的清潔車上。”


    陳喬羽一拍桌子:“你是說,是清潔工!”


    “餘猛初中就離家出走,接受更好的教育的機會很少,本身他又懷有怨恨情緒,所以最終淪為社會中較為弱勢的體力勞動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溫靖寒點點頭。


    “雷靜跟病人衝突那天,那個在場的清潔工一直低著頭,很瘦,很符合陸雲揚的推斷。而且,我雖然沒看清正臉,但看到了他推車離開的背影,跟這個非常相似。”關錦示意小白調出趙夢起犯案當晚的錄像,指著地下通道入口正推車往裏走的一個綠衣服的清潔工的背影。


    “這不是被趙夢起支開,偷取輸液管的那個清潔工嗎?他叫……”鄭飛使勁想。


    “叫李廣生。”關錦肯定道。


    林白轉身劈裏啪啦一通,撓撓頭:“可是,這個李廣生是y市人,獨身,檔案顯示他一直在y市上的學,是高中肄業,單親家庭,母親三年前去世的。根本和餘猛八竿子打不著。”


    “還有一點,我最不明白的地方就是,他如何盯上杜曉月的。那個診所是夫妻倆開的,大家的調查說從五年前開張到現在一直是他們倆個加上雇傭的兩個護士,這樣的小診所也不會專門雇傭一個搞清潔的。”關錦很困惑。


    “杜曉月,診所,三院,清潔工,診所……”鄭飛嘟囔著突然一拍腦袋,“難道是這樣?你們等一下!”說完他就風一樣卷了出去。


    “檔案會不會是造假的?”顧湘提出。


    “除非餘猛別有所圖,否則他不至於去刻意偽造一份如此詳細的檔案。倘若他有這樣細膩的心思和城府,不會還是一個清潔工人。”陸雲揚否定。


    “如果我們之前的結論是正確的,凶手一定是餘猛,那個就隻有一個可能。小白,你把於廣勝的照片和他身份證照片做個麵部比對。”溫靖寒走過去。


    “你懷疑,這個李廣生是餘猛冒名頂替的?”關錦驚詫。


    “怎麽會,看照片差不多是一個人嘛。”丁丁仔細端詳。


    “身份證上的照片很多人都認不出自己來,你就這麽確定?”


    “……”


    林白低頭忙碌,其他人都沉默地各自思索著。


    沒多久,“滴——”一聲響,林白大喊:“靠!果然不是一個人!”


    “他冒用了跟自己長相十分相似的李廣生的身份證。”


    “我查到了!”鄭飛奔進來,“李廣生在兩年前曾經給診所旁邊的便利店老板打過工,那時候老板扭傷了腳,所以李廣生一直幫他搬運和整理貨物。據說他在那裏工作期間,曾經去過診所借東西或者幫老板取藥。時間段上跟杜曉月被殺很吻合。”


    “行啊,你怎麽想到的?”陳喬羽問他。


    “店老板曾經說三院的員工‘他們有人還幫過我忙’。我剛剛才反應過來,所謂的幫忙就是在他那裏打工。”


    “抓人!老大!”丁丁很興奮,“可算逮到這個壞蛋了。”


    溫靖寒搖搖頭:“一切都基於我們的推理,沒有證據。他並不收集死者物品作為戰利品,而且以他的謹慎,我不認為在他家可以找到跟犯案有關的東西,。”


    “審啊!我就不信審不死他!”陳喬羽摩拳擦掌。


    “他是不會開口的,這樣的人內心有一定封閉性,你們就是以他冒用他人身份把他抓來,也很難突破,說不定會適得其反。”陸雲揚不讚成。


    “你已經有辦法了是嗎?”溫靖寒突然看他。


    “我不太確定……”陸雲揚看看關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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