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錦不情願地坐回老位子,為什麽每個坐他開的車的人都一個德行,就跟他媽一樣,苦口婆心嘮嘮叨叨地要求代替自己開車。好吧,其實他連他老媽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但是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


    “你駕齡多少?”感覺在鬼門關門口溜了一圈的陸雲揚忍不住問道。


    “十四、五年吧。”關錦衝口而出。


    “……那你十一二歲就會開車了……怪不得開得這麽——與眾不同。”


    關錦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隻得硬著頭皮死撐:“那是,普通人是不能理解天才的。”


    陸雲揚安靜開了一會兒,“哎呀。”


    “你又怎麽了?”關錦有點怒。


    “頭暈暈的,胃裏也空蕩蕩的,你說我是不是病了?”陸雲揚使勁擠出一個疑病症患者的焦慮狀。


    “你是有病!神經病!”


    關錦回到家就撲到床上,真是累。下午在警局又整理了半天材料,還要抽空跟那個神棍“死磕”,關錦覺得現在活著的根本不是自己,隻是個恍惚的夢。


    為了早點從夢裏醒來,關錦打開手機,果然有一條托尼的短信,就知道他摒不住。


    “日子沒法兒過了,老大為了維持組織的名聲和麵子,死活不肯放棄這個委托。我覺著我是不是改找地兒躲躲。我說你,別輕舉妄動,過了這風頭再說。你們國家有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關錦把手機丟到一邊。哼,十年,他可沒有那樣的耐性。


    第30章 死亡天使(十)


    三院地下一層。


    “交班了啊,大李。”兩個清潔人員推著各自的推車過來。


    “老王,你沒收昨天的廢瓶子?”大李接過推車。


    “今天處理了很多舊床單,沒那個時間啊。正好,這車垃圾一起推過去收了吧。”


    接過推車的大李經過安全出口,往地下通道的醫療垃圾處理處走。


    冷不丁的車子前麵突然走出一個人攔住了去路。大李嚇了一跳,定睛一眼:“是、是您啊,有事兒”


    那人看看推車,指指後麵道:“你們誰收拾的地方,那裏地上還有沒清理的酒精棉球。”


    “啊?好好,我去收。”大李忙不迭地點頭,往後麵跑去。


    來人見大李的身影消失,才低頭看著推車。然後他伸手從車上的一堆廢品中,抽出一根輸液管,揣進了兜裏,左右看看,便快步消失在安全出口處。


    “我說,你真的沒有問題?”關錦站在車子旁邊皺著眉頭道。


    “我也想問啊,我倒是是招惹了哪路神仙這麽折騰我!”吳萌蹲在地上有氣無力。


    “那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吧。”陳喬羽略帶懷疑的說。


    “我真的很冤枉,我是被柯南附體了!今天晚上我哥值夜班,他說早上他回去不開車了,讓我開車回去。我就去停車場取車了。我正低頭看手機呢,一下子被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倒,你看,手機蓋都摔壞了。”吳萌舉起手機,“我站穩以後回頭看,想看看是誰那麽缺德亂放東西,結果……”


    陸雲揚看著兩車之間露出的那雙腳,一隻還套著高跟鞋,另一隻鞋子掉落在一邊:“確實很缺德。”


    法醫道:“死亡不超過2個小時,原因還是機械性窒息。”


    樂帆手裏拎著那段輸液管,小心放進證物袋:“這根輸液管有點奇怪,我需要回去好好檢查一下。這裏還有東西,關錦不要踩到。”


    關錦:“……”


    樂帆用鑷子夾起一塊白色的紗布,正端詳著。關錦湊過去輕輕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一緊:“哥羅芳。”


    陸雲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次凶手似乎不但遺漏了凶器,還殺錯了人。”關錦走到死者身邊低頭仔細端詳了一下。


    陸雲揚不解地靠過去,死去的正是是那個冒充疑病症的女病人。


    “死者叫陶芳,開了一家美甲店,32歲,離異,獨居。前夫離婚以後去了印尼打工,至今沒有回來。死者店裏的店員沒有聽說或者發現她有固定的男朋友,也不記得她跟誰發生過激烈衝突。” 丁丁匯報初步調查結果。


    “被害人不是護士,也沒有醫療行業的從業經驗,而且凶手將輸液管遺留在現場,這個跟之前的案情有很大差異。”溫靖寒正說著,樂帆走進來。


    “不止這些。這次遺留的輸液管裏有尚未幹掉的藥物,經過檢測是葡萄糖胺和硫酸軟骨素鈉鹽的混合物,硫酸軟骨素主要用於治療關節炎、風濕病等,根據醫院前一天開出的藥物清單,我們找到了當天注射過該藥物的人,經過比對,輸液管上的指紋屬於輸液的護士和一名病人家屬。”


    鄭飛插了一句:“我讓人去查了,兩人在案發時間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樂凡繼續:“另外,這次遺留的輸液管跟之前的有很大不同,之前的那根裏麵的藥物殘留已經幹涸,而且非常稀少,似乎被清洗過,而且上麵沒有任何指紋,是一段被裁剪過的管子。這次的似乎就是一根剛剛廢棄的管子,連滴壺和流速控製器都在上麵。現場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地麵上遺落的紗布上確實有哥羅芳,也就是氯仿,死者口鼻部位也有殘留,應該是被迷暈後才被勒死的。”


    “為什麽凶手會突然改變殺人的習慣和目標?這說不通。”溫靖寒摸摸下巴,“這裏麵有古怪。還有什麽嗎?”


    “還有,死者做了假指甲,但是右手小指的脫落了,在案發現場並未發現脫落的假指甲,不能確認是何時脫落的。右手其他指甲上有些微的白色纖維,屬於棉織品的纖維。就這些。”


    “小白,停車場和地下一層通道的監控錄像你處理好了嗎?”溫靖寒轉向林白。


    “ok了,已經達到最清晰的程度。我截取了案發之前6個小時到警察撤離現場所有的錄像,大致看過一遍。因為停車場後麵出口的攝像頭壞掉了,所以停車場有很大的漏洞,隻看到死者走入停車場。至於通道那邊,來回的都是醫生、護士、護工和清潔人員,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能把錄像給我看看嗎?”關錦問道,“就是陶芳進入停車場的片段。”


    關錦聚精會神的看了兩遍,突然按住小白的手:“這裏停一下,手部的位置放大,再大一點,可以清晰一點嗎?”


    指著最後的畫麵,“你們看,雖然有點模糊,但她手上的指甲還是在的。”


    “那就是說,是她進入停車場以後才脫落的,那麽為什麽會找不到?如果是在被殺時被碰落的,凶手應該不至於撿起來帶走吧。”陳喬羽很疑惑。


    關錦自顧自地繼續看錄像,突然他指著錄像上一個人問道:“這個人是醫生吧,查查他。”


    “為什麽?”


    “你看,他進去通道的時候,口袋是平整的,但是出來的時候,卻鼓了起來。”


    “關錦,你真是火眼金睛!”鄭飛佩服地拍拍他。


    “雲揚,你在想什麽?”溫靖寒看著若有所思地陸雲揚。


    “連環殺手殺人通常都遵循自己的模式,這是他們一種偏執和心理過程。這名天使殺手,並不是處於摸索階段,不會輕易改變,後麵也許出現犯罪升級。但是昨天案子,並不是一種升級,看上去更像一種倒退,這不符合犯罪心理。”


    “你的意思是昨天的案子並不是同一名凶手所為?”


    “應該是模仿犯,因為案件的細節普通民眾不清楚,不可能模仿到百分之百。至於他模仿的動機,就另當別論了。”


    林白在電腦前敲了一陣子,興奮叫道:“我查了醫院的檔案庫,把錄像裏的人跟員工照片做了麵部比對,果然找到那個人,是個醫生,五官科副主任醫師,趙夢起。”


    “五官科?”關錦回憶了一下,“陶芳當時看病出來的那個診室,就是五官科。”


    “你記得這麽清楚?”陸雲揚愈加驚奇。


    “可悲的凡人是不會懂的。”關錦瞥他一眼。


    在場的凡人們:……


    “喬羽、鄭飛,去跟趙夢起談談;丁丁、顧湘繼續深度挖掘陶芳的社會關係,看看他是不是跟趙夢起有其他瓜葛,或者是不是真的再追求他;其他人繼續跟連環凶手。”溫靖寒開始部署。


    關錦想了想跟了一句:“你們可以跟這幾個清潔工人談談,他們進去不久,這個趙夢起就進去了,也許他們碰的上。”


    “放心吧親,我們雖然是凡人,但是貴在熟練~”陳喬羽朝關錦拋了個“媚眼兒”。


    “大家辛苦一點,我剛剛看到局長在辦公室裏揪頭發了。受害者不斷增加,如果再拿不下,估計他就要衝進來揪我的頭發了。”溫靖寒顧影自憐狀摸摸自己的發梢,朝大家眨眨眼,“為了你們可愛的領導不變成禿子,大家再加把勁吧。”


    大家小聲唾棄:“切,局長就是揪光自己的頭發,也不敢來找你的麻煩。”關錦卻不甚明白:“局長為什麽不敢惹組長?”


    眾人異口同聲地偷偷叫:“上麵有人!”


    上麵?關錦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天花板……


    過了下班時間從警局出來的關錦抬頭看看天,陰沉沉的烏雲在天空迅速行進。一陣陣的狂風吹得頭發亂飛,警局不遠處的一棵槐樹樹枝被吹斷了,殘葉一地。


    “你居然也會加班?”陸雲揚跟在他後麵。


    “又不是我願意的。”關錦對自己太投入而忘了時間趕到有點恐懼,自己殺人都沒這麽忘我過==


    有一陣風吹過,關錦被吹得晃了晃,一下子貼到陸雲揚身上。


    陸雲揚默默攬住他:“我送你回家吧,今天可是有台風預警的。”


    他居然有一天會淪落到被一陣風刮得搖晃,需要一個男人護送自己回家……關錦真的在狂風中,淩亂了。


    兩個人在路邊一家西式快餐解決了晚餐,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暴雨如注。陸雲揚開著車,眼見樹枝、樹葉和地麵的廢棄物時不時砸在擋風玻璃上。


    “我家比較遠,你家快到了。”陸雲揚突然說。


    關錦納悶地看看他。


    “安全起見,我覺得我今晚住你家比較好。”


    ……一點也不好!


    第31章 死亡天使(十一)


    回到家的關錦頭也不回地衝進房間去換濕噠噠的衣服,把同樣濕噠噠的不速之客陸雲揚丟在客廳裏。


    “小錦,我渴了。”


    “杯子在桌上,你沒有手嗎?”聲音十分不耐煩。


    陸雲揚拿起桌子上一個淡青色的瓷杯,饒有興趣得端詳了一下,自己去飲水機那兒倒了一杯水。


    關錦換完衣服出來,陸雲揚已經把喝完的杯子放下。“我衣服也濕了,恐怕要借用一下你的衣服換一換。”


    關錦掃了他一眼,一邊接水一邊有點幸災樂禍:“不好意思,我有潔癖,別人不能穿我的衣服。”


    陸雲揚驚訝地道:“潔癖?應該不會吧,你看你用我喝過的杯子,都沒有介意啊。”


    “……”關錦默默把杯子從嘴邊拿開,放在桌子上,疾步往洗手間走。


    “你幹什麽去?”


    “刷牙!”


    最後,關錦還是鑒於“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良心不安”,給自己的專用司機找了一件睡袍換上。但是令他更鬱悶的是,自己穿著到小腿的睡袍,到了陸雲揚身上變成了到大腿。切,長得高了不起啊,有點肌肉了不起啊,想當年……關錦隻能靠追憶當年勇聊以自慰,自己想想都覺得很可悲。


    “喂,你身手不錯,怎麽練的?”關錦被人家胸口精悍的肌肉刺激到,難得起了點八卦之心。


    “我們家的孩子從小就接受專業的教練指導,學習各種防身術,這是傳統。你也知道,人身安全什麽的,有錢人的痛苦。”陸雲揚無奈地搖頭。


    “我相信你這句出去喊一嗓子,會有很多人願意為你受苦,也會有很多人想敲你板兒磚。”關錦白了他一眼。


    “你也願意為我受苦?”


    “我永遠站在敲板兒磚的那個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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