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飛和陳喬羽帶著人生地不熟的關錦來到掩映在茂密的樹叢之間的紫蘭會所院子門前。這是一小片老式花園洋房改造,外麵低調典雅,裏麵倒是別有洞天。


    下午時間,餐廳和咖啡吧都對外營業,三個人去了最裏麵的咖啡吧。


    鄭飛一邊喝咖啡,一邊四下打量:“nnd,一杯咖啡快60塊,什麽做的?真是燒錢的地方。”


    關錦仔細品嚐著香醇略帶酸澀的藍山,很是滿足。這些日都快被速溶咖啡折磨死了。


    “你居然點這麽貴的!”鄭飛突然拿過menu仔細看,然後指著關錦震驚道。


    “我喜歡喝。”關錦不為所動。


    “……小心頭兒不給你報銷。”


    “行了你們,報銷報銷,你不怕被人看出來我們有問題!”陳喬羽打斷這兩個不靠譜的人。


    關錦撇撇嘴:“這裏正大光明,氛圍高雅,能查出什麽來?”


    “正大光明是用來做幌子的,後麵那個私人會所才是正主兒。可惜我們進不去,隻能先在這裏看看狀況,說不定有機可乘。”鄭飛諄諄教導。


    關錦閑閑的品著咖啡,才懶得管什麽秘密。他現在想的是,s市有沒有值得他去搭上的人物,他要查自己的死因,就需要回到香港,或者能有人幫他聯絡香港的關係遠距離調查。警察的身份能讓他利用的就是消息渠道和堂而皇之接觸s市地下網絡的借口。既然這個紫蘭會所有本事聚集一些頭臉人物,對他還是有些吸引力的。


    正暗自分析著,鄭飛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在這兒繼續觀察,我跟喬羽想法子看能不能混進去瞧瞧。”


    說完,問了問服務生洗手間的位置,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


    觀察?關錦心裏冷笑,這裏能觀察到什麽?喝完最後一口,他招呼服務生買單,然後插著兜晃悠悠出了門。來到院子裏,正好沒有人出入,他避開監控,迅速閃到咖啡廳的西牆角落裏。身後是一個3米左右高的鐵藝圍欄,上麵爬滿了薔薇花藤。關錦搓了搓手,攀住圍欄的鐵杆,爬了上去。


    爬到頂端,已經氣喘籲籲,兩個胳膊有點發抖。這幅身體太菜了,回去必須加強訓練,關錦暗暗下決心。下麵是厚厚的草坪,關錦鬆開手準備跳下去。就在身體離開圍欄的時候,關錦覺得身體裏冷寂的血液又沸騰了,兒時在危險的街道中穿梭的日子似乎又回來了。但是,這是什麽東西掛住了我的褲子啊!!!關錦連罵娘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掛住褲腳的花藤搞得失去平衡,吧唧,臉朝下砸在草地上,驚起飛蟲無數……


    呼!趴著裝死半晌的關錦噌地跳起來,按著摔得發麻的胯骨,無聲地罵罵咧咧抻著頭往外看。會所的院子裏也很安靜,不遠處的老式洋房也大門緊閉。雖然為了保護客人隱私,院子裏沒有攝像頭,但是要想爬上二樓或三樓從窗戶進去對這個四體不勤的身體而言顯然不現實。


    關錦正在猶豫,突然一陣輕微的喧嘩傳來,從院子側門進來一行人,大概六七個人,眾星捧月般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往會所大門走去。正這時,大門打開來,出來兩個服務生,引著一撥人出來。


    關錦心念電轉,趁著兩撥人交錯之際,迅速跟到了進去的那批人後麵,坦坦蕩蕩尾隨著他們,在服務生殷勤的招呼中,走進了會所。


    可惜,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關錦並沒注意到,二樓的一個窗戶簾子後麵,一雙略帶玩味的眼睛,欣賞了他混進會所的全過程。


    會所裏麵既保留了建築原有的德式建築風格,又加入了許多時尚元素,並無什麽奢靡的氣氛。關錦趁那些人往裏走的時候,默默拐了個彎兒,脫離出來。手邊就是一個開著門的大房間,空蕩蕩的,一股淡淡的煙草香氣縈繞在空氣中,原來是個雪茄吧。再往前似乎是個紅酒吧,然後是幾個私密的包間和小會議室,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一個私人會所。關錦心下疑惑,要麽這裏沒什麽問題,要麽這樓裏有更隱秘的場所。躲過幾個服務生,關錦在略顯空蕩樓裏大略兜了一下,以他對建築格局的熟悉程度,他確認這個樓的一二層裏沒有什麽大的房間,不足以關住十幾個人。


    難道三樓或者有什麽地下室了?關錦兀自琢磨著,突然使勁甩甩頭,我秀逗了嗎?!管這些幹什麽,戲演久了還真當自己是警察了不成。


    三樓盡頭,一扇半掩的門裏似乎有說話聲傳出來。關錦一愣,閃身躲到洗手間裏。一個男人似乎一邊在講電話一邊急匆匆走出門。


    “您放心,我這就下去,一定為您處理好……是是是,這次我們考慮不周,我們會承擔損失……”聲音漸漸遠去,關錦確認他下了樓才走出來。


    這條走廊跟其他的不同,裝著攝像頭,看來是會所的辦公所在。關錦摸摸下巴,又走回洗手間,打開一個掛著工作間牌子的小門,裏麵果然掛著一件很長的清潔工製服還有很多一次性口罩。


    穿戴整齊,關錦一口氣衝到盡頭的門口,伸手擰了一下,門居然沒鎖。真是天助我也,關錦口罩後的嘴角翹了起來。門裏果然是一間大辦公室,裝修簡潔。掃視一圈,關錦直接走到桌子旁,快速翻著桌上的文件。突然,關錦目光落在了一個還沒來得及關緊的抽屜上,拉開一看,最上麵一個文件夾,裏麵隻有十幾張紙的樣子。關錦拿出來翻開……似乎找到好東西了呢。


    關錦推上抽屜,想了想,又伸手拉開,保持它半掩的樣子。這時,細微的叮的一聲響一下子繃起了關錦的神經。shit!一個抽屜居然有電子防盜設備!關錦顧不上多想,把文件扯下來藏在身上衝出門,火速跑下三樓,剛到二樓就聽到樓下一陣嘈雜,似乎有四五個人朝這個方向跑過來。沒辦法,關錦隻能一邊脫製服一邊往二樓裏麵跑。隨便打開一個包廂,關錦把衣服口罩和手套往裏一丟,正轉身找脫身之路,突然背後伸出一隻手,一把將他拽進包廂。


    關錦驚起一身冷汗,他居然一點沒有察覺出裏麵有人!包廂裏拉著厚厚的窗簾,開著幾盞壁燈,光線昏暗,那人站在關錦背後,反剪著他的手,卻並沒有用力。敵暗我明,先發製人並不明智,關錦對這個身體的攻擊能力也持懷疑態度,索性靜觀其變。


    “嘖嘖,這裏似乎混進一隻小貓呢……”男人的聲音低沉,但是卻該死的熟悉。關錦有點痛恨自己超凡的記憶能力了,他扭過頭,一張俊朗又帶著幾絲儒雅的麵孔映入眼簾。


    “你——”關錦話還沒說完,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


    男人把手指豎起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腳把關錦扔進來的衣服踢到茶幾下麵,然後拉著他撲到沙發上。關錦被摁在靠背上,男人緊貼著他,把他圈在懷裏。


    雖然,沒有什麽其他動作,但是關錦的汗毛根根直豎。他是喜歡男人沒有錯,但是要漂亮修長或乖巧聽話的美人,被一個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個型號的硬邦邦毫不引人遐思的男人這樣摟摟抱抱實在是讓他很不爽。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然後門輕輕打開了一點,似乎有人正往裏看。男人背對著門口,正好遮住了關錦的臉,明顯的男性氣息和擦過耳邊的溫熱呼吸讓關錦渾身緊繃,他發誓如果這個人敢有一點多餘動作,自己才不管會不會暴露,一定一拳把他打成豬頭!外麵的人看到這曖昧場景慌忙低聲道歉,門馬上被關閉,門外的腳步聲也匆匆離去。


    關錦一把推開他,噌地站起身,冷冷問道:“你是誰?跟著我什麽目的?”他不認為自己暴露了殺手的身份,畢竟魂魄轉移,死人重生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留下痕跡,誰也不會把他一個殺手跟一個毫無瓜葛的小警察聯係在一起。這個人如果真有目的,就是衝著關錦本身去的。


    “你誤會了,我沒有跟著你,隻是巧合而已。”男人抬起手表示很無辜。


    “巧合?醫院撞了我,這裏又遇見我,真是夠巧的啊。”


    “你錯了。在醫院是你撞的我,在這兒嘛,還是你撞到我這裏的。從始至終我都是個無辜路人。”


    “……你到底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放心我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不會追問你為什麽混進來。”男人攤攤手。


    “不多管閑事,那我為什麽會站在這裏?”關錦挑眉。


    “那是我樂於助人。”


    “……”關錦有種很無力的感覺,“你怎麽敢說我是混進來的?!”


    “我隻是從你做自由落體運動進到這個院子的時候,無意看到了。”


    自由落體……我忍!關錦告誡自己壓下怒火,轉身要出門。


    “陸雲揚。”


    關錦腳步頓了一下。


    “我的名字。好歹我們也有兩麵之緣,認識一下吧。”


    關錦麵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他一眼,拉開門,關門,消失。


    陸雲揚抬手,心情舒暢地看著手心裏的警官證:關錦嗎?真是個有趣的小警察。


    第10章 粉墨登場(八)


    關錦回去的時候,辦公室裏正亂成一鍋粥,大夥兒正準備去“營救”他。


    “關小錦!”林白撲過來,“我們以為你被罪犯綁架了,然後落入魔窟,然後……”


    “然後怎樣?”


    林白在關錦的急凍光線下果斷噤聲。


    “我們以為你自己回來了,結果見不到你人,打電話也不接,以為你出了什麽事。”陳喬羽鬆了口氣。


    關錦冷笑:“我好像也是警察吧。”


    “……呃,你以前不出外勤的嘛。”陳喬羽察覺關錦情緒不太好。


    啪,關錦把一張紙拍到溫靖寒麵前桌子上。


    “這是?”


    “發票,報銷。”


    “……”


    啪,又是幾張紙。


    “小錦,你消費了多少啊!超標是不給報銷的!”鄭飛怪叫。


    溫靖寒拿起那幾張紙看了看,驚訝道:“這是?”


    “紫蘭會所的近兩個月的消費簽單記錄,應該有點用吧。”關錦做回座位上。


    “你怎麽弄到的?”溫靖寒眉毛微揚。


    “混進會所裏偷拿的。”關錦看眾人震驚的眼神,又加了句,“我蒙著臉,不會有人查到我的,放心。”


    “這不是重點!你怎麽混進去的,我跟喬羽轉了幾圈都沒發現門路!”鄭飛不能平靜。


    關錦沒理他。


    溫靖寒把記錄放下,看著關錦:“做得好。雖然有可能打掃驚蛇,不過也算給了我們新的線索。”


    打掃驚蛇你這是在說我壞了事兒?關錦十分不滿地瞅著他。


    溫靖寒對他的“哀怨”視而不見,把記錄給林白,“去查一下這些簽名,確認具體身份。丁丁,拿到這些人的照片以後去給譚曲辨認一下,看有沒有他見過的。”


    樂帆過來溜達,看到林白正忙得熱火朝天。


    “這就是那些名單?”樂帆低頭看,突然看到一個讓他很不淡定的名字——金麥龍。


    “放心,那裏麵很純潔,至少我看到的是,你的追求者不一定是個變態。”關錦涼涼開口。


    樂帆臉上紅了紅又青了青:“關我p事!他有問題才好,早點抓進來接受再教育!”說完,氣哼哼地走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林白摸下巴沉思。


    “查你的吧。”關錦拍了他腦袋一下。


    林白很快就搞定了所有人的身份辨認,溫靖寒看著名單歎了口氣:“這些人身份比較麻煩。大家小心排查,注意方式——”


    話沒說完,丁丁激動地跑進來:“頭兒,譚曲做的畫像成了!”她興奮地遞上一疊紙,指著最上麵的道,“這就是那個什麽康哥。”


    溫靖寒招呼關錦過來:“關錦你看看,這些人你在紫蘭有沒有見過?”


    關錦一張張看過,搖搖頭。


    溫靖寒揚了揚手裏的畫像:“小白,辛苦一下,到戶籍係統裏做個麵部識別,再跟犯罪記錄庫的信息比對一下。喬羽、鄭飛你們去影視城那邊,看有沒有人見過他們,尤其是董昌隆和他手底下的員工。剩下的人集中排查這份名單上的人。”


    大家習慣了溫靖寒快速有力的分配任務,二話不說就投入工作。關錦樣對這種默契十足又充滿信任的團隊合作依然不能適應,但是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想要置之不理,卻又充滿探究。


    “關錦過來,我教你怎麽做初步排查。”心細的顧湘看他一個人站著發呆,就職業病發作,主動擔任起導師的角色。


    關錦猶豫了一下,別別扭扭走過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更多了解警察辦案,才能加強反偵察能力。我才不是好奇呢,哼。


    陸雲揚的名字自然也在名單上,沒想到他居然是陸家的人。關錦倒是知道聲名顯赫的陸家,但也隻是聽過創始人陸商和現任當家陸雲深。


    陸雲揚,xxx心理研究中心心理學專家;yyy大學客座心理學教授;zzz醫院心理疾病健康中心顧問專家……關錦看著這一串頭銜,眼珠子都快脫框了。


    所謂衣冠禽獸,斯文敗類就是指這位吧。搞心理學的,怪不得那麽難對付,關錦心裏打了下突。他曾經在m國招惹過一個搞行為學的專家,那家夥分析他的案例,差點預測到他下次行動的路線和地點,害他翻船。幸好組織早就聽到風聲,更改了行動計劃,否則後果不可設想。打那以後,關錦對研究心理學行為學之類的人十分敵視。想到這,他有點後悔去見陸雲揚,萬一被他看出點蛛絲馬跡,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無奈剛剛發現警官證落在他手裏,關錦可不想像個傻瓜一樣去跟溫靖寒說他警官證丟了,隻能硬著頭皮去要回來。


    站在大廳裏,關錦對陸雲揚又有了新的評價:附庸風雅,萎靡奢華。兩層的複式公寓,客廳裏的一切都彰顯著複古的韻味,所有裝飾看似低調實則價值不菲。壁爐上擺著的那個擺鍾,關錦確定他在巴黎的一家中世紀裝飾博物館見過同一款。一個學者能有這麽大的手筆?


    “關先生,請喝茶。”一個穿著打扮和長相都很可愛的女孩子,端來了一杯紅茶。


    “他一會兒就下來,你稍等。”女孩子微笑道。


    教授?哼,住著複式豪宅,雇著蘿莉女仆,這是哪門子的教授。關錦一邊喝茶,一邊腹誹。


    “我真是太驚訝了,你居然來找我。”陸雲揚從樓上走下來,一身淡色的家居休閑衣褲,帶著個無框眼鏡,穿著拖鞋,倒是真帶出點不修邊幅的學者範兒。


    關錦沒說話,也沒起身,隻是直直伸出手來,攤在陸雲揚麵前。


    陸雲揚挑挑眉,表示不解。


    “你是教授,就不必在我麵前裝智商低了。我的警官證呢?”關錦懶得兜圈子。


    陸雲揚似乎恍然大悟:“你看我這記性,你那天把警官證落在了包廂裏。我又沒有你的聯係方式,想著什麽時候去警局還給你,可惜這兩天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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